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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一个城镇化进程加快的时代,乡村概念离我们越来越远,古朴而个性的乡村生活形态渐渐被富于规划的都市理念所取代。也许生活本身更科学,更舒适,久了却总有一种不充实的感觉。心中一阵阵涌出的向往,竟是曾经急于摆脱的土地的芬芳、自然的单纯、乡音的憨直,而这些记忆也已经在岁月中褪色,淡的令人心疼。——引自《如歌的行板》
当我提着行李,走出火车站出口,回到自己生活的这个城市之时,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匆匆而过的人群,数天来的激情就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瘪了下来。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的这种感觉为什么如此强烈,直到今天我拿起笔写下这些文字,发出这个帖子之时,这种突然间蒸发的感觉还久久地萦绕在心间。
是的,我从江南水乡回到这个城市,扳指头算来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些天来我总是想写些什么,但由于身边的事情较多一直坐不下来。难得今天坐下来,让我静心整理一下江南水乡的见闻和感受,以及由此而来的绵绵思绪。
决定到江南水乡一游,是村长极力鼓动的结果。近一段时间,自己由于嗓子失音,不能上课,在家休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天看着这个脱去绿装的城市和灰蒙蒙的天气,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有时甚至很是烦躁,有种急于逃脱的感觉。那一天,村长说,“咱们到江南去一趟吧,看看那里的小桥、流水、人家,找一找梦里水乡的感觉。”就这样,我和村长来到了江南,一路进古镇、游水乡、寻梦境、踏歌行,在短短五天的经历中,我们深深感受到了江南风情的美丽和魅力,使倍受噪杂都市污染的心境得到了透析。
出行那天,我们是清晨到达苏州的,把随身行李往火车站一寄存,就跳上了苏州一日览车。我们这次以“江南水乡”为主题的寻梦游,之所以把苏州作为第一站,那是在我的感觉中,这个城市是水和园林造就的,对它总有一种亦梦亦幻的感觉。
当我在心中默默地吟唱着《涛声依旧》来到枫桥时,暖阳已经西斜,如织的游人正在散去,寒山古寺的大门已经关上,只有枫桥侧畔高杆上的旗帜在微风中飘荡。我站在苏州河边,沐浴着金灿灿的斜阳,想象着月落乌啼、夜半钟声、江枫渔火、客船泊桥的意境,心中不由得涌出一阵阵惆怅。眼前的寒山古寺,枫桥夜泊,这原本是诗情画意的美妙绝景,但在今天总让人感到有一些憾意。现如今,这里以不是古苏城外,而是繁华闹市。阔观四周,商铺林立,人影摇曳,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清静自然的感觉,古诗中传送的梦一般的意境,对我来说,只是正在远去的一种记忆。纵然身处此地,景色依旧,但总感到持那张久远的旧船票实难登上这今日的客船。
下午五点半钟,我们乘车离开苏州去周庄。从苏州到周庄不是太远,车费仅14.5元。对于周庄,我以前听村长说过,在电视和书本上也看到过一些介绍,但给我的感觉,周庄仍是属于梦里的,就仿佛著名画家陈逸飞那幅“故乡的回忆”般朦胧而宁远。
到达周庄的时候,古镇已身藏在夜幕中。这个时候来到这里不但可以免去每人100元的门票,而且可以领略到水乡美妙的夜景。走在古镇的街道上,透过沿街人家的窗户和虚掩的房门,可以看到手拿遥控器的人们正在电视机前悠闲地寻觅,临河的一排排红灯,将水乡梦幻般的夜氛渲染得淋漓尽致。我们当晚就住在镇内临河的一家旅店内,古色古香的标准间60元一晚。在那水乡之夜,我总感到自己好象睡在一只船上,飘飘荡荡地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来到令周庄闻名遐迩的双桥。这两座桥一横一竖,桥洞一方一园,样子很象古时候人们使用的钥匙,于是,当地人就称他为钥匙桥,说是当年当地巨富沈万三打开藏宝库的钥匙。其它,像这样的桥在江南水乡可以看到很多。但是,周庄的这座双桥却融入了画家陈逸飞的“故乡的回忆”,在大江南北传播开来,成为周庄古镇的标志。我静静的站在浸透了岁月痕迹的双桥旁,望着映在水中的桥影,看着身边走过的人群,不由得感慨万千。是啊,也许双桥真的是一把钥匙,他打开了人们的记忆,人们的梦想,触动了人们心灵的柔软。
在今天这个噪杂的社会里,人们一直以来对周庄等江南水乡小镇孜孜以求,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反馈着人们对于自然闲逸生活的迷恋,一个不大的、又有些古迹故事的乡村,比较周围还是一个可以让人静下来,与心灵对话的地方。为此,人们就会想来,哪怕只是走一走,去触摸一下内心的渴望,自己所有的奔波、疲劳便是值得的了。
整整一个上午,我和村长就在水乡的沿河小巷中穿行,到处去寻找着自己心中的那份情怀。不管是双桥边的遐思,或者是沈厅门前的熙攘;不管是河埠旁埋头洗衣的蓝衣妇女,或者是只只穿越时空触及光阴的小船儿,都不时地在我思绪中叠荡和隐现。
在“三毛茶楼”,我见到了张寄寒先生,他是著名台湾作家三毛的朋友。三毛一封“周庄有你在,真好”的来信,让张老先生的这个茶楼成为了周庄古镇文化的一个缩影。每一个来周庄的人,只要知道这个故事,总会到茶楼坐一坐。在与张老先生的谈话中我明显地感到一种极大的忧虑。是的,今天的周庄,与前几年相比,浓重的商业氛围已使水乡的那片静宁逊色了许多,因旅游需求而产生的诸多家大小饭店和商店,已挤满了水巷的角角落落,成为周庄的最大“景观”。当年,陈逸飞、余秋雨感怀的周庄已经不在,曾经让多少人感叹的质朴民风已经不在,人们到周庄虽然置身于小桥、流水、人家之间,但所寻览的那种感觉也许只在梦中,“中国第一水乡”的周庄古镇,也仿佛只有在梦中才更为真实。
吃过午饭,我们离开了周庄,在庄外的一个路口等车去另一个古镇同里。同里是在电视中一个专题节目中知道的。这次到江南原本没有去同里的念头,只有看了周庄后,感到没有尽兴水乡,又听说同里距此不远,就想到那里看看。我们每人花了三元钱的路费,下午三点就到了同里。
走进同里,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还是没有找到古镇那种感觉。顺道寻来,闹市纷繁,在一个十字路口,我们看到了通向游览区的路标。前行不远,路过一座桥,就进入了景区。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著名世界遗产退思园。退思园是江南古典园林的典范,它是当地光绪年间,官至按察使的名流任兰生革职回乡时建造的,也是同里最佳的去处。
对于同里,苏州的一位名叫王稼句的作家在《烟雨同里》中写道:“在那里访游它给我留下的印象,就像打开一只蛛网尘封的木箱,取出一轴不知年代的旧画,那街市门墙间洋溢着的气氛,那亭台楼阁间透露出的幽韵,甚至那临水茶馆里茶客们的悠悠深情,都让我有点儿心醉神迷,好像是一个遥远的梦。”
是的,当我在同里作半天的勾留,在那湖畔街上、石桥埠头、深宅大院随便走走,东张张,西望望,与其只是在游览,不如说是在感受。当我离开同里时,我清晰地感悟到,从苏州到周庄,再到同里,自己一直游荡在一个梦境中。我暂时离开那喧闹的都市,暂且放下紧张的工作,来到这里,就是想寻求一种“古桃源风”,就是想享受一下都市中难得的清凉和幽静。
为了这种清静的追求,我们离开同里之后,决计到乌镇去。来到江南之前,我刚刚看过23集电视连续剧《似水年华》,从剧中我知道了乌镇,知道了“励志书院”和“逢源双桥”。这部剧中的主人公,给我的印象就是自始至终生活在一种梦境中,所以我很想在乌镇的现实中,去释解他们的梦。
由于同里属江苏,乌镇属浙江,虽然相距不远,但没有直通班车。我们只好花费15元租车到吴江县城,然后转车到桃源,再换车到乌镇。桃源是一个距同里70多公里的苏南边镇。到达那里,已是下午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让人没想到的是,这里虽然距乌镇仅有七八公里,但此时已没有了班车。我们在路旁苦苦等待和徘徊近一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在夜暗中再次免收60元钱的门票进入了乌镇。
到达乌镇那个夜晚,我和村长倒没有感受到什么惬意,相反,倒是多了几分恐惧。一轮冷月悬挂在无着落的天际,苍穹之下,古镇街楼鳞次栉比的轮廓,在天幕上勾勒出它们曲折多变的黑色剪影,黑黝黝的屋脊上都写着神秘。当我们寻找客栈时,遭到几拨人的围追,他们一看到镇内来了手提箱子的客人,就尾随上来,热情的要求住到他们介绍的旅社。我们好不容易逃脱了他们的纠缠,自己找了一家旅社住下,将尾追的经过说给老板听,没想到老板说:“呵呵,没有什么,我们这里很安全,他们给你介绍旅店,主要是想从我们这里弄点儿提成,但确实引起了一些客人的反感。”安排好住处后,当我们在大街上闲逛时,那些人一声亲切的“住下了吗”的问候,让我们那种反感释解了许多。
第二天,天气十分清冷,一大早,我们就穿行在乌镇那幽深的小巷中。与所有的江南古镇一样,乌镇四处都弥漫着陈腐气、霉酸气,奇怪的是,这种味道并不让人反感,古典风吹拂现代杉,飘起的是耳目一新的动感。清代知名学者杭世俊在他的《过乌镇》诗中写道:“苍凉西北棚,六邑一湾通,树归帆隔,斜阳戍垒空。风流思九老,憔悴依孤蓬,回首吴越路,慌慌有朔风。”在我的感觉中,乌镇就是这样的一个苍凉的古镇。
我踩着悠远的时光,穿行在镇中的小巷中,总感觉四周的一切都被时间一点点地消损与改造,变的古旧、龟裂、剥落和含混,同时也沉静、苍劲、深厚、斑驳起来。乌镇在时间的旅程中走了千年,仍不现倦容。置身于古镇中,脚下清凉的石板,身旁古朴的民宅,似月的拱桥,如画的廊棚,无不以水乡特有的清静、柔媚和温情感染着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这也是乌镇的现实。
在乌镇,对于我来说是在游览,倒不如说在寻找《似水年华》的场景。当我来到剧中多次出现的“励志书院”、“槽公酒坊”、“蜡染布店”等景点时,总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尤其是在“逢源双桥”,那独特的造型留给了我很深的印痕。这座桥,是剧中文与英、与默默多次相聚的地方。在这里,文说:“这座双桥,一左一右,只要有缘份,就能在桥上逢源,所以说,称为逢源双桥。”也是在这里,文和英各自从梦境中回到了现实。
乌镇传给我的另一种感受,还是在周庄时得到的那种遗憾。这里,同周庄、同里一样,小桥、流水依旧,只有人家散去,换来的是喧闹的旅游。居家生活的情调被商业的噪杂打破,渐失了原始、质朴、本质的气息。这种遗憾令人怦然心跳的倒不是历史风貌的完好保留,而是现代人用古典的方式行走所造就的复制品。在乌镇,那随处可及的拱桥、独舟、窄巷、小弄、庭园、墙门、古店等,都有着它们自己的命运,我总感到现代人们无法虑及。
去绍兴,是我们这次游历江南水乡的一个插曲。那天,我们离开乌镇,直接乘车去了杭州,想在那里游玩一下西湖就打道回府,没想到苏堤上的风韵雨意却勾起了我们的兴致。当我们漫步在苏堤时,清冷的天际飘着星雨,微风吹动青柳摇摆于湖岸,堤畔行道树间的黄叶不时飞落到脚下,让我感受到特有的美丽和快意。不经意间,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但距我们晚上乘火车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就决计到绍兴去。
从杭州到绍兴,仅有40多公里的路程,村长在杭州的一位朋友安排车保障了我们。绍兴,是江南的著名古城。由于时间关系,我们没有在那里久留,只是匆匆地在鲁迅故里走了一遭。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仅用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乘乌篷船到沈园看看。让人不好意思的是,倒是在吃的上面花费了不少时间。咸亨酒店是鲁迅笔下的一个著名去处,那是孔乙己吃混香豆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美美地享受了一顿,让朋友花费了百十大洋。
在华灯初上之时,我们乘车离开了杭州。我望着车窗外那一闪而过的点点灯影和渐渐隐去的繁华名城,突然间莫名的惆怅再次升起。
这些天来,我为了逃脱闹市的噪杂,匆匆地穿梭在江南水乡之中,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乡村,没有离开小桥、流水、人家,没有离开自己追求的那份原始和质朴,即使在杭州繁市,也只是留涟于西湖岸柳之间。可以说,一颗浮躁的心暂时得到了安抚和平静,那么在回归闹市之后,自己又该如何呢?
由此,我联想到村长在网上建立的这个虚拟的“大河村”,正像许多朋友说的那样,在这个“村落”内,总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总有一种亲切感。在我从江南回来之后,我感到朋友们之所以对这个“村落”如此评价,不单单是对村长的一种鼓励,而是对乡村的一种怀旧,对家乡的一种怀念,对自然的一种依恋,是对高楼林立的繁杂闹市的一种无奈。“大河村”所表达的乡村概念和传递的乡村味道,是每一个身居都市人所追求的。
乡村为大自然所孕育,承继着沧海桑田的历史,承继着自然赋予的灵气。而乡村又孕育了城市,将她的自然和优美赋予城市。现在大多都市中,都以拥有乡村的古朴与美丽而自豪,城市越现代化,具有乡村气息的环境就越珍贵。繁华闹市中到处都是乡味村意十足的场所,就连最为豪华的店堂大厅,在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也常常悬挂着巨幅自然风光和乡村景色。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唯一的解释,就是随着人们生活与环境越来越都市化,心灵深处就越来越浓烈地激荡着对乡村的认同与回归。对于我们每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人来说,这就是难以释怀的乡村情结和家乡情怀。令人惋惜的是,这种十分美好的乡村情结毕竟越来越成为“正在远去的记忆”,尤其是对我们的下一代。
写下以上这些文字,作为我这次游历江南的记忆,更是自己对乡村的怀念和释然。朋友们,有时间也到这些地方去看看吧,你一定能找到你所企盼的情结,一定能让自己的心灵受到涤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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