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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城心跳的地方   “郑州地标二七塔”系列之五

● 齐岸民

村长摄影配图

 
  二七塔虽然是郑州的标志性建筑,但经常登上二七塔去眺望一番的郑州人并不多。很多郑州人可能直到现在只登临过二七塔一次,便不肯再去了,想不起来去了;甚至有的人压根就没有上去过,只是从塔下经过的时候仰头张望一番。不是烦也不是厌,大家只是觉得守在这座城,那塔还能长腿跑了不成。郑州人登不登这座塔都无所谓,记得记不得它的故事也无所谓,二七塔就那么强势地存在着———二七区、二七广场、二七路、二七纪念堂、二七塔邮票……
  其实,二七塔地区的强势地位由来已久。不管是在二七塔出现之前还是在二七塔出现之后,这一带都是郑州城心跳的地方,郑州的许多大事都是在这里发生,郑州的走向和趋势也是首先在这里显现。

张国焘下令复工
  当年“二七”大罢工时,罢工风暴持续了四天,便复工了。烈士的血白流了吗?好像不能这么说。关于复工的历史,该有所交代,不然我们还会误读。
  我问了七八个郑州人:“双塔是纪念哪两位烈士的?”
  “林祥谦和施洋呀!难道不对吗?”他们觉得这问题似乎太常识了。我不敢否定这个答案,只是想说明一点:林祥谦、施洋是死在汉口,而郑州的汪胜友和司文德才是死在双塔所在的那个地方的。
  “哦……原来是这样。”他们恍然大悟。
  这不能责怪谁,因为在写作这篇文章之前,我自己也只知道林祥谦、施洋,不知道汪胜友和司文德。电影《风暴》是很多人认知“二七”大罢工那段历史的教材,它就是以林祥谦、施洋的事迹为蓝本的。
  “二七”大罢工中有一个核心人物一直躲在历史的幕后,他便是张国焘。当时张国焘的身份是中共中央和劳动组合书记部的全权代表。1923年1月29日之前,张国焘已秘密抵达郑州。在总工会成立大会的现场,他目睹了会场上的紧张对峙,看到了警察局长黄殿辰的满脸杀气。他不仅察觉到总工会秘书、共产党员李震瀛的情绪激烈,也对湖北工团联合会执行委员会委员长、国民党党员陈天的激进深感吃惊。当时黄殿辰扬言,5分钟内工人必须解散,不然就要血溅普乐园。
  张国焘见情势紧急,遂建议工会领袖“为避免流血起见,总工会成立大会可以改时改地举行,现在不必硬挺”。他的话很管用,各工会领袖虽心有不甘,但还是遵照执行了。2月2日,张国焘随工会代表乘坐铁路局特挂的两节专车南下,到达汉口江岸车站。
  2月7日,吴佩孚的军队开始对罢工工人动手。湖北督办肖耀南的部队突然出现在江岸车站,士兵们列开战斗阵势,两声哨响后,抓捕开始了……张国焘和几个主要负责人徒步到法租界躲避追捕,他们之中有后来在“皖南事变”中牺牲的新四军政委项英。
  张国焘等人躲藏在长清里103号,这里是辛亥革命元勋熊秉坤的家。熊秉坤被孙中山称为“熊一枪”,他就是武昌起义时向清朝首先发难的那位鼎鼎大名的熊连长。熊秉坤为人豪侠,他丝毫没有犹豫就把张国焘、项英等人藏在了家里。
  1923年2月7日傍晚直到翌日凌晨3点钟,在熊家小客厅里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张国焘主张立即忍痛下令复工,张的理由是:应当退却时,就应迅速退却。张的主张遭到其他人的坚决反对,项英愤怒斥责:“既然罢工不能抵抗武力压迫,那干吗发动罢工?”在一旁聆听的熊秉坤实在憋不住,也帮多数派打气道:“革命只有硬拼,哪有暂时退却之道理?”最后张国焘决定停止讨论,他以中共中央和劳动组合书记部全权代表的名义下令复工。他说:“你们要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一切后果由我负责;你们的反对意见可以保留,你们将来可以向上级控告我。”
  随后,张国焘草拟了复工命令。我们不知道项英当时的情绪如何,他一定是郁闷地执行了张国焘的命令。如果那天采纳了项英的主张,结果又会怎样?吴佩孚可能会杀更多的人,更多的头颅可能会被高高地挂在电线杆上。
  从吴佩孚残暴的性格来看,这个结果完全有可能。1926年10月,北伐军围攻武昌时,吴佩孚居然亲自率领大刀队督战。吴佩孚手刃了十几个阵前退却的旅长、团长,照例把他们的脑袋悬挂在电线杆上杀鸡给猴看。
  对付吴佩孚这种军阀,也许只能用枪杆子。事实上,吴佩孚最终确实是被枪杆子解决的。在北伐军的犀利进攻下,吴佩孚在两湖战场彻底输掉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气鼓鼓地回到郑州陇海铁路局行辕。1927年春,冯玉祥部队转战山东、河北,很快又进驻郑州城。吴瘸子(吴佩孚外号)的阴影从此在政治舞台上消失了。

长春桥头的风云变幻
  上世纪初期郑州城的历史,更严格地说是长春桥的历史,总是和一个个强势军人的性情有某种瓜葛。
  吴佩孚残杀了司文德和汪胜友,冯玉祥则厚葬了这两位烈士。1927年6月,经冯玉祥同意,郑州铁路分工会为司文德和汪胜友举行了隆重的公祭仪式,然后重新厚葬了这两位工人领袖。后来,司文德的遗骸又迁葬到他的家乡汤阴县车站西岗。1976年,司文德之妻李氏谢世后与丈夫合葬在一起。
  烈士安息了,但长春桥下古老的河水还在缓缓地流淌,那挂过烈士不屈头颅的电线杆依旧默默地竖立在桥头。烈士的故事被记在史册之上,郑州人的生活还在继续,好的坏的、甜的苦的……
  1927年8月,蒋介石来郑州,冯玉祥召集了三四千郑州市民来欢迎他,高高的台子搭在火车站对面。欢迎仪式上,老蒋讲了话,老冯也说了几句“冯蒋会师”的套话。得意的冯玉祥和更得意的蒋介石在郑州结为拜把子兄弟,冯兄蒋弟,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过三年后,两人反目为仇,动用机枪大炮打得一塌糊涂。
  冯玉祥是一位很有个性的传奇军人,他除了厚葬了两位烈士司文德和汪胜友外,还给郑州留下了一个碧沙岗,那是掩埋北伐军战士遗骨的地方。
  冯玉祥之后,在悬挂烈士头颅的长春桥一带,又发生过许多大事。因为在当时,长春桥一带是郑州最繁华的地方,也是这座城市心跳的地方。这些故事本身和“二七”大罢工没有关系,但它们都是长春桥地区(也就是今天的二七塔地区)一贯地位显赫的明证。
  1945年8月下旬的一天,三四百名浓妆艳抹的妓女手里摇着彩旗,一路叽叽喳喳地走过长春桥,去迎接到郑州接受日军投降的国民党大员何应钦。当时,何应钦乘坐着一辆敞篷车缓缓驶来。直到今天,郑州白发苍苍的老人们还深深地记得这场事,记得郑州光复那天的盛大仪式。
  1945年9月15日上午,受降仪式在长春桥北百米开外的圣公会教堂举行,第一战区司令胡宗南来到郑州,主持了受降仪式。受降仪式结束后,中方招待日本鬼子吃面条,小日本鬼子吃过面条就彻底滚了。1948年10月22日,国民党的部队被赶出了郑州。那一天,在紧邻着长春桥的德化街,郑州市民热烈欢迎了进城的子弟兵。

塔是郑州的风景
  上世纪50年代初期,一个名叫韩维周的小学教师在二里岗拾到一些绳纹陶片,这一无意之举把郑州城的历史一下子推到了3600年前的商代。商代的郑州是辉煌的,但在商代之后,郑州在历史的长河中沉寂了。直到近代郑州在中原崛起,这一沉寂状态才开始改变。
  近代郑州的历史要从火车开进城算起。在近代郑州的历史上,轰轰烈烈的“二七”铁路工人大罢工无可替代地渗入了郑州人的核心记忆,二七塔和二七广场无疑是这种记忆的物化。最初的二七塔是一座木塔,它的命运与著名的埃菲尔铁塔有些相似———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原来只是一个博览会的临时形象建筑,用过之后按原计划是要拆除的,但最终巴黎人承认了埃菲尔铁塔的崇高地位;郑州的木塔本来是一个城乡物资交流大会的临时性建筑,但郑州人一上来便喜欢上了它,于是它便轻而易举地占据了郑州城的心脏地带。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系博士邹跃进说:“塔最初都在城外比较清静的地方,它进入城市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塔的本意是佛家的一种纪念性建筑,郑州人用塔来纪念烈士,富有创意。”
  早在北宋开宝九年(公元976年),塔就进入了郑州城。那座塔名曰开元寺塔。在二七广场木塔建成的7年前,开元寺塔倒塌了。开元寺塔高52.7米,13级,8棱。二七塔比它只高出10米。开元寺塔照例有许多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说,嫦娥遨游天空,一不留神衣裙被开元寺塔的塔尖挂住了。嫦娥一恼,就一掌劈了塔尖。那塔尖一路飞去,最后落在黄河北岸的原阳县境内。所以,在许久以前,开元寺塔便秃了顶。
  1851年,太平军在开元寺和清军鏖战。太平军最后被逼上开元寺塔的塔顶,清军于是烧掉了塔内的木梯。1944年春,日寇进攻郑州时,把开元寺塔炸掉了一半。管城区的老人说:“那塔像被刀砍了似的,齐刷刷地坍塌了一半。”受此重创,千年古塔再也撑不住了,轰然倒地,卷起一团烟……如今,在郑州城隍庙西有个地方叫塔湾,原来的开元寺塔就在那一带。1974年,开元寺塔的地宫被扒开。当时地宫里满是水,水抽干后现出一石棺,还有力士、武士石造像等。
  千年郑州史,都可以用一座座的塔串起来讲。
  郑州二七纪念塔的知名度,是用故事堆积起来的。旧的故事仍然余味悠长,而新的故事还在不断演绎。一个45岁的郑州铁路工人,他从小就住在二七塔边。2000年8月以后,他开始频繁地登上二七塔。4年间,他先后150多次登上塔顶。广场周围设摊照相的、交警值勤的、塔门口售票的都熟悉他。他站在塔顶,很认真地观察塔下的车流。他仔细算过,每小时有3000辆车经过二七塔地区……这个铁路工人,名叫任俊杰。
  深夜,任俊杰又在二七塔附近出现了。他用米尺在正兴街、解放路、人民路上仔细丈量,丈量路有多宽有多长。夜静更深,偶尔有路过的人诧异地停下来看他丈量。任俊杰说:“白天量,人多,我不好意思。”
  在我的采访本上,任俊杰画了一张他设计的“二七广场交通改造方案”草图。他说,为了这个方案,他已经花掉3万多元。最近,他还要把郑州市规划局拉到中级法院讨说法:“他们不该拒绝讨论我的设想。”我说:“你真像秋菊打官司,一根筋。”他笑笑,回答:“二七广场,道路像奇形怪状的树根,改造好了,就可能是一个根雕作品哩。”
  那天中午,在纬三路一家烩面馆,我和任俊杰一人要了一碗烩面。我停下筷子,好奇地问:“你怎么那么喜欢二七塔?”他愣愣神,说:“我是跑车的列车员,外地人老说咱郑州从火车站到二七广场这一片乱糟糟的,我气不过呗。”
  任俊杰是三代铁路工人世家,他挺倔,挺有激情,也挺好事。他的故事,连同他的那个“二七广场交通改造方案”,在我看来都是二七塔未来的历史故事。(全文完)

文摘自2004-04-07大河报 图片摄于04-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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