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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热血洒桥头 “郑州地标二七塔”系列之四
村长摄影配图
王辉和林乐义两人把设计出来的二七塔模型放在郑州二七纪念堂里面,让大家参观。一些参加过二七大罢工的“老铁路”和烈士家属围着模型看了许久,间或也问些什么,然后一个个喜气洋洋地走了。 一个15岁的男孩和他的奶奶李氏一起,也来看了模型,然后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当时那男孩没有言语,但时隔22年后,他发言了,语气里带着火气。他发火的直接原因是二七塔塔钟的指针和北京时间不符,塔钟报时的东方红乐曲也没先前嘹亮了,甚至在有些时候,那塔钟干脆就哑巴了。那个男孩,便是1926年10月15日在长春桥头被军阀斩首示众之一的铁路工人领袖、烈士司文德之孙司斌克。如今的司斌克当然早已不是男孩了,他现年48岁,是郑州铁路分局车辆段工人。他从奶奶那里听到的故事,多得出乎我的预料……
罢工中 工人奋力抗争 1923年2月4日的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是被逼出来的。当时全路工人计划在郑州召开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大会,但郑州警察局局长黄殿辰不许工人开会。工人派了五名代表到洛阳去见吴佩孚。吴说:“郑州是个军事区域,岂能开会?你们不开会不行吗?你们改期不行吗?你们改地方不行吗?”五位代表怏怏而回。 郑州方面的代表坚持如期在郑州开会。为确保各路工人代表的安全,郑州铁路工人成立了“敢死队”,司斌克的爷爷司文德就是“敢死队”的。外地200多名代表陆续到郑,他们中间包括林祥谦、施洋等,代表们下榻在大同路的五洲饭店。 2月1日,代表们和1000多名郑州铁路工人抬着“劳工神圣”横匾,从五洲饭店前列队出发,到普乐园也即今天的二七纪念堂召开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大会。黄殿辰带着大队军警奉命阻挠,那天双方虽有推推搡搡的粗野动作,但侥幸没有流血。那天最激烈的动作是司文德抱起一个大木桩撞开了普乐园的铁门。全路各分会代表愤怒之下向交通部提了五项要求,并限三天答复:第一项是撤办路局局长赵继贤等人,其他四项包括赔偿损失大洋6000元、把抢走的大会牌匾归还、要求星期天休息等。其他条件交通部都答应了,就是“撤办路局局长赵继贤等人”这一项不答应。2月4日上午,总工会下达罢工命令,1200公里长的铁路线立即瘫痪了。 2月7日,吴佩孚彻底暴露狰狞面目?熏他的军队在汉口对罢工工人大开杀戒。37名工人被军队打死,林祥谦被斩首,律师施洋数日后也被杀害。北洋军阀政府急电全国,捉拿“二七”罢工的工人领袖。司文德是郑州铁路工人“敢死队”的,自然也被反动军警盯上了。 司斌克说:“我爷爷先是在洛阳被抓,工人出面把他保了出来。后来他又被抓到保定,在保定关了快2年。”家人和工友知道司文德的下落后,开始凑钱。大家也不知道,多少钱可以把人赎回来。当年的铁路工人,月薪最高没超过9元的。就在出发前一天晚上,突然一个人送来一布袋现大洋,往家里一丢,给司文德的父亲(也是铁路工人)作个揖,便去了。直到现在司家也说不清那一袋钱的来路。 第二天,在八位工人护送下,司文德的父亲和妻子李氏带着钱上路了。几经周折,司文德才被放出来。出狱时,20多个工友抬着担架去接他。司斌克说:“那次回来后,爷爷在家整整躺了半年。”1925年9月,郑州豫丰纱厂工人罢工时,厂方雇的打手向罢工工人威胁要动粗。司文德领着十几个铁路工人去支援,半路上遭遇打手们的袭击,两位工友在袭击中丧生。铁路工人愤怒了,他们封锁了豫丰纱厂,不允许任何原材料进入。厂方最终厚葬了死难工友王长宝、韩玉山,并赔偿其家属1.15万元。司斌克说:“我爷爷领着工人与厂方谈判,最后厂方不得不答应工人提出的条件。”
小雨中 勇士人头落地 1926年10月15日早上,铁路工人司文德的妻子李氏拎着饭盒从家里往郑州南关监狱疾步走去。等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监狱,狱警劈头就是一句:“去去去,人都押往路上执行了,还送啥吃的?” 工人领袖汪胜友、司文德被军警押到了郑州西哨门外。军警粗野地用枪托猛砸司文德的后腿弯,司身子颤了一下,扑通跪倒了。一个高瘦结实的汉子右手拿刀,左手冷不丁掌击司文德的脊背,司身子猛一激灵,脖子条件反射地梗了一下。就在这时,刀光闪过,鲜血喷射而出…… 司斌克的叙述让我身上发冷。一个职业刽子手,就那么残忍地把一个工人杀害了。后来,我在郑州北大寺问88岁的乡老巴士华:“1926年10月15日至21日,你去长春桥头看过电线杆上悬挂7天的两颗头颅吗?”老人缩了一下身子说:“知道,没敢去看。”老人接着又说:“那年头,人头挂在墙头、电线杆上,挂时间长了,都臭了。郑州杀人的地方有好几处,西哨门外、法院街都是。” 解放以后,汪胜友、司文德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去过刑场的老工友对李氏说:“司大哥是条汉子,路上大喊: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司文德临刑前突然在人群中看到工友,像是解释也像是自语地说:“我做的事是正义的,是为了你们。” 军阀杀害汪胜友、司文德那天,小雨一直淅淅沥沥地落着。郑州十月的天,总是这样的。据巴士华老人回忆,西哨门是郑州城墙外的一个砖砌门楼,是防御性的警戒瞭望处。古老的金水河那时已臭了,像老舍笔下的“龙须沟”。河道上有座木板桥,叫长春桥。桥上不过车,桥和河道慢坡上都是搭的窝棚,那是小商贩扎堆儿的地方。今天的二七塔塔基下就是当年长春桥所在的位置。 砍头的地方,在西哨门外的五虎庙,五虎庙在长春桥西100米。汪胜友、司文德的头,被人用铁丝穿在一起,高挂在长春桥桥头的电线杆上。他们的遗体被板车拖到今天人民路商城遗址附近挖坑埋了。临埋前,南下街一个姓罗的地保胡乱地把两位烈士的衣物、鞋子扒掉,拿去了。 当天夜里,汪胜友、司文德的工友摸黑去扒遗体。一个河南汤阴籍的工友将司文德的遗体一把抱到怀里,嘶哑地唤:“司大哥!你走好!”在那人的后面,几十号人扑通跪下。汤阴籍的众工友旋即把司文德的遗体拉回了家中,汪胜友的遗体被安徽籍的工友弄走了。当年,郑州铁路工人都是成帮地从各个地方来的,有福建帮、天津帮、河南帮、湖北帮等,他们集体住在工棚里,由棚首管理。司文德是192号工棚的棚首。 当工友们忙活着为司文德的遗体清洁换衣时,司文德的妻子、司斌克的奶奶李氏一个人在厨房和了一团面,然后捏成人头的模样,画上鼻子和眼,端正地放在司文德的脖子上…… “第二天早上,工人们来吊唁。大家每丢下一个钱,我奶便磕一个头。”司斌克还说,“汪胜友、司文德的头颅,是工友们用13个现大洋,由一个叫刘春生的工友去换回来的。” 李氏用针线缝合了头和身,用铁轨旧枕木做了两副棺材,抬到碧沙岗把丈夫草草地埋了。汪胜友死那年55岁,司文德死时30岁。两人是以“有破坏黄河大桥嫌疑”的罪名,被执行斩首的。当时南方报纸登载了王、司被杀的消息,称其为革命党。 1926年10月6日晚,乔金宝、张世荣、贾洪顺把司文德拉到外面喝酒。司文德喝醉后被送回家时已是晚上9点多。到了午夜,捕人的军警便摸到了司家,司家就在今天的郑州火车站一马路。听到敲门声,司文德开门出来,他一看那情景便说:“你们不用绑,我不会跑。”他随即被军警带到郑州南关五福里关押。 最初几日,李氏一天三顿地去送饭。那窗口很高,她踮起脚,伸长双臂托起饭盒递到窗台。她只能听到丈夫的说话声,望不到人。10天后,她再去送饭,人就押走了。 司斌克说:“军警确实在我家里搜查到炸药、煤油等。”1925年夏天,担任郑州分会工务处总代表的司文德和郑州分会委员长汪胜友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后,他们组织的“破坏队”经常出没在许昌至郑州铁路沿线,扒铁轨、剪电线、炸桥梁,以配合北伐军的军事行动。 由于工贼的出卖,汪、司在同一天被捕。直到解放后,郑州人才知道他俩的真实身份。出卖司文德的工贼张世荣后来被人民政府枪决。 在顶梁柱司文德被杀后,司家不敢在郑州待了。他们全家跑到西安,李氏靠做针线活养家度日。直到冯玉祥部队进驻郑州,一家人才敢回来。 一个铁路工人世家悲壮、光荣的故事,像一个传说。那天,我坐在铁路苗圃司家的单元房里记录这些往事。司家客厅东墙的镜框里是司斌克的奶奶和爷爷的像,奶奶的像是照的,爷爷的是画像,那画像和二七塔展室里的一模一样。司斌克望着那镜框说:“老工友都说,我爸像我爷,画匠便参照着我爸的样子画了。” 司斌克老爸今年80多岁了,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多说话,不愿和人提及往事。
文摘自2004-04-16大河报 图片摄于04-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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