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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塔承载一座城市 “郑州地标二七塔”系列之一
村长摄影配图
误读成就二七塔 我接到“一座塔和一座城”学术研讨会邀请函的同时,也接到一份由范强撰文的《一座塔与一座城》。当天晚上,我细读该文,不觉感慨万千:范强这个老郑州人,竟把二七纪念塔与郑州城的历史、郑州人都糅在一起,捏成一个物件拿来示人。 范强搜集了大量与二七塔相关联的资料,并把它们分为七类:有价证券、艺术品、事件、广场活动、文化传播、双塔表情、二七广场改造。这些资料依类别有序地排放在一溜桌子上,把偌大的一个水晶厅占据了一半。一个长发披肩的艺术家边看边自语:“这种创意,该属于行为艺术的。”德国人哈森慢腾腾地挪动着脚步,同时一边听着翻译的嘀嘀咕咕,一边不时点头。后来,他告诉翻译,他喜欢印制有二七塔图案的1972年版的“河南省流动粮票”,那是票证时代的产物。 我的视线落在一幅20世纪60年代拍摄的二七塔照片上,当时的二七塔还是木塔,塔身上有大幅标语: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细心的老郑州人还记得,当时二七塔身另两侧的标语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万岁! 1971年夏天,一场风雨过后,屹立了20年的15米高二七塔砰然倒地。这个多面体木塔完全是苏式,它是1951年郑州城乡物资交流大会的临时性建筑。老百姓以为那是政府建的二七纪念塔,便如此唤将起来,这纯属一种误读。郑州人意外地赋予了木塔以政治涵义,无意间把它和1923年2月7日那场著名的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联系到了一起。1951年,那木塔塔身上的标语口号是: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城乡互助,内外交流。 1967年4月下旬,木塔被用白纸黑字刷上“文化大革命”语汇:革命无罪,造反有理;青松不老,二七不倒。这里的“二七”,是指“二七公社”,是“文化大革命”中由郑州大学、河南医学院学生组成的造反派组织。那标语显然是“二七公社”书写的。究竟有多少次,那用木条交叉制作成网状结构的塔扮演了政治符号的载体,没人能说清楚了。 一座被误读的木塔,在倒塌之前,便渗入了这座城市的血脉,郑州人从骨子里认同它。武汉大学社会学博士周长城很纳闷地说:武汉的黄鹤楼,它的历史、文化含金量丝毫不逊色于谁,可它一直不能成为武汉的代言者,而二七塔为什么可以把郑州城抖搂个底朝天? 理解北京可以想到胡同和四合院,但它的底细是天安门,它承载着威严的皇权意识;认识上海可以想到它的里弄和石库门,但它的底细是新天地,那是一种香水和奶昔、咖啡混合过的气味;仿佛是文学评论家何向阳说过,二七塔是一个文化沉淀,一个结晶体,一个宏大叙事的载体,它泄漏了郑州的底细。不过,这位郑州才女一时不能确切地给郑州城乃至郑州人下个定义,她只是娓娓道来:郑州的灵魂是含糊的,它需要长时间的练就。 或许吧,说不透的郑州人,有一种说不透的性格。
二七塔记录郑州故事 在“一座塔和一座城”学术研讨会上,我凑巧坐在撰写《老郑州》一书的赵富海先生身边。几天后,我和赵富海相约,喷了一天的“老郑州”。 我告诉他自己亲历的一件事:大约3年前,一个半大的郑州男孩在三联书店一排书架前驻步,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书,然后,突然伸出右手,从右至左迅速拨拉了一下由江苏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老城市”系列丛书,然后说:“老这老那,就是没有老郑州!”说罢,拽着同样半大的男孩扬长离去。 就在那半大孩子发牢骚之时,在郑州的某个角落,赵富海已在琢磨写《老郑州》了。范强把赵富海安置在旅游局四楼一间单独的房间里,让他潜心写作《老郑州》。 赵富海人都六十了,说起话来仍很风趣,那天散会后,他把我拉到一边说:“我一个山东人要帮两个湖北人弄点事。”他看我一时不明白,就又补充:“两个湖北人是范强和你哥呀!我和你哥是老弟儿们啦!”范强是旅游局长,我哥主政文化局,他们当然都跟赵富海的《老郑州》有关系。我注意到,赵富海用了“老弟儿们”这个词,我猜他是老郑州。 赵富海无意撩拨起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郑州是一个移民的城市。我的祖籍地是湖北,范强和我同乡,而赵富海是铁路子弟,他的父亲是个闯关东的老山东,一路坐闷罐车过来的。20年前,铁路子弟习惯上称其他区域的人为“社会上的”,我所居住的行政区的人则称他们是“铁路上的”,西区国棉厂的被称为“西郊人”,而二七塔附近数公里范围内住的人,统称为“市里的”。许久以前,在行政区人和西郊人意识里,“市里的”才是老郑州。 那时的孩子们甚至可以把“籍贯观念”细分到一条街道、一个院落。我上小学时,学校与河南省新华第一印刷厂隔一道街。这个厂是20世纪50年代连人带设备从上海搬迁而来的,他们的子弟多半和我同在一个学校。和他们发生摩擦时,我便“恶狠狠”地骂上一句:上海小蛮子!他们有时也回敬我一句:九头鸟!其实,我们的父辈都是外省人,我们都是20世纪郑州城第二代移民的后裔。20世纪70年代,新华一厂北墙外是胜岗村,是一望无尽的大庄稼地。10年20年过后,胜岗村连同那片肥沃的庄稼地都成了城,一代代移民把50年前10万人口的城、30年前27万人口的城,变成了今天200万人口的郑州城。 郑州城的历史,是可以掰成两截来说的———前半截在3600年前的商代早期,作为商的都城,这里残留下来土做的城墙和面积巨大的宫殿遗址;后半截是从1906年4月火车铁轨铺设到这个城市后算起的,这个北到京城南至汉口的铁路实在了不得,它是中国近代工业化的里程碑,是垂死、老朽的封建帝国留给后世最丰厚的大宗遗产。铁路从郑州老城区西关外庄稼地里掠过,于是外乡人开始持续不断地拥入这个城市,于是有了火车站、大同路、德化街,连老坟岗那片墓地也成了杂耍、小商小贩的自由市场。铁路造就了郑州城,是铁路把郑州城间断了3500年的牛气,重新黏合到一起。 二七塔原来的故事,是安徽巢县人汪胜友和河南汤阴人司文德两位先烈洒热血、抛头颅的事迹,他们是第一代郑州城的移民。 解放以后,人民政府对那场工人运动给予了高度评价,二七纪念堂、二七广场和二七纪念塔成了诉说那一段历史的符号。二七塔的被认同,不单因为它固有的故事,还因为后来又有许多故事,都跟它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它把所有的新旧故事一并储存了起来,成了这座城市的核心记忆。郑州人先是认同这些故事,继而认同这座塔,还用时间塑造了它。二七塔的不一般,在于它承载着这个城市的记忆,其实塔的本身没什么了不起。 3月11日上午,我尾随专家团一层一层地登上二七塔。一个白皙的中年女人给每位来访者分发了一枚小小的纪念章,她递给我时,轻声说:“这是建塔时做的,33年啦!”我发现,当即便有人把这个纪念章戴在了胸前。
文摘自2004-04-01大河报 图片摄于04-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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