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摄影配图

   漫步郑州街头，不经意间你可能就踏在商代文化遗址之上，甚至你脚下就是商王的宫殿。
　　３６００年前，先民把郑州商城建成了当时全世界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但随后历史突然失忆，竟然将这座都城完全遗忘。大约５０年前，偶然显露的商王朝的碎片令专家们惊疑不定：“郑州还有这？！”拂去千年风沙堆积，一块块的碎片拼成庞大的城郭、巍峨的宫殿、手工业作坊，商朝王都的面目清晰起来，人们定睛凝目再三，终于相信，３６００年前的郑州的确规模宏大、气魄雄伟，的确闪烁着中国早期文明的青春风采。
　　从上世纪５０年代开始，快速发展的郑州市区逐渐覆盖了商代都城，两座时间相差近３６００年的城市，在空间上重叠在了一起。
　　暖暖春日中，商城遗址的杨柳绽放新绿。街头的人们行色匆匆，似乎无人留意脚下３６００年的风霜。记者原本对商城没什么感觉，但看多了３０００多年前的遗迹，我无法抑制地被这座城市的历史深深打动。

东里路上 寻找王宫
　　郑州市东里路和紫荆山路交叉口，车流如潮。
　　红灯骤然亮起，像驯兽师手中长鞭挥动，紫荆山路上一群群急躁骚动的汽车乖乖地停了下来，让我骑着自行车穿过去，到了东里路的东段。同附近车水马龙的紫荆山路和热闹繁华的金水路相比，东里路貌不惊人，来往的汽车很少，小路显得很悠闲。
　　半个多小时前，在本报二楼会议室，我接到采写郑州商城宫殿遗址的任务，有同事告诉我，宫殿遗址就在这东里路上。可眼前的东里路完全没有王者气派，这条路以前我也走过，从来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这次我专门来寻找，骑着自行车从西走到东，两眼四下张望，也没看出哪里像是宫殿遗址。
　　是我听错了还是同事不懂装懂说错了？或者是像人说的那样河南的古迹“有说头没看头”？眼看东里路就快到头了，我只好掉回头继续找。
　　这样来回走了两趟，还是找不到目标。看到路旁站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我抱着一线希望走过去询问：“老师傅，这一片有商城宫殿遗址吗？”老人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指路北：“那不就是！”
　　从老人指引的旧铁门走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块十多亩的长方形空地，被挖了一两米深，黄土底儿很平整，我轻手轻脚走上去，感觉地面很是坚实。旁边一位年轻人告诉我，这是商代的夯土高台，是几千年前宫殿的地基。我有点半信半疑：眼前的这个“大坑”难道就是商汤或其他商王睡觉和办公的地方？年轻人说：“西边就是河南省考古研究所郑州工作站，那下面也是宫殿遗址，你过去找专家们问问就相信了。”
　　河南省考古研究所郑州工作站是一座简易的仿古建筑，院子里放着些石头和陶器。在门卫的指引下，记者见到了站长贾连敏和工作人员曾晓敏。两位考古工作者告诉我，以东里路为中心，北到顺河路，南到城北路，都是郑州商城的宫殿区，包括省中医学院家属院、郑州六中、省中医研究院、黄委会家属院、黄委会水科院等，面积有４０万平方米。这块地面之下，沉睡着２０多处商代宫殿夯土基址，但地面上是完全看不到的。作为王都被废弃后，郑州后来又有不少古人居住、生活，对商代建筑基址破坏很大。战国之后，这里曾长期成为废墟。那时的郑州有点像今天的楼兰古城———残垣断壁间大风肆虐。地面上堆积了很厚的风积黄沙层，商王朝就被埋到了地下数米不等的地方。也许正因此，这些夯土基址得以保存到了现在。曾经有学者建议，从现代地面下挖出部分宫殿遗址，像西安兵马俑那样做原真性的展示，给人们一些可以触摸到的商代印象，可目前条件似乎不具备。
　　“商代的宫殿是‘墙倒屋不塌’的‘框架结构’建筑。这是在宫殿基址发现的石柱础。”指着一块被加工得很平整的圆石头，曾晓敏告诉记者。虽然商代的宫殿早消失在时间的铁幕后，但根据发现的历史碎片，考古工作者还是拼出了这些古代建筑的大致模样。先在平地堆起两米左右的夯土台基，在上面挖两排长方形的槽，把加工平整的石头放进槽内，再把木柱立在石头上，然后把槽填土夯实，让成排的木柱固定，这就完成了宫殿的框架。接着在木柱的内侧修筑木骨泥墙或夯土墙，最后架上房梁，修茅草顶（商代还没有出现砖瓦，只能是土墙草顶，所谓“茅茨土阶”），一座宫殿就完工了。
　　东里路附近，已发现的宫殿基址最大的有２０００余平方米，最小的１００余平方米。已发掘的最大的一座基址，很可能是商王和他的后宫佳丽居住的地方。这座基址在东里路和紫荆山路交叉口西南角，也就是我刚才等绿灯的地方。这座基址东西长６５米多，南北宽１３．６米，房基面上有两排长方形柱础槽，大体可以复原为一座九室重檐顶并带有回廊的大型寝殿。这与古书上说的“内有九室，九 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的建筑形式相似。在宫殿基址的附近，曾出土有青铜簪、玉簪和玉片等其他地点少见的遗物，不知道这些饰物是当初哪位佳丽不慎失落的。
　　出了省考古研究所郑州工作站的大门，记者又回到了东里路上。我努力想象古代这里宏大的夯土台上巍峨的宫殿，可那恢宏的王者气派，以及森严肃穆的氛围总是清晰不起来。走到紫荆山路上后，林立的高楼更是让我的想像力模糊起来。
　　回头看东里路，却感觉与以前不再相同。对于郑州来说，这条僻静的小街非同小可，它收藏着一段珍贵的记忆，犹如一条通往历史深处的幽巷。商王朝是个疆域辽阔的强大王朝，《孟子》说“汤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诗经》也说“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考古发掘表明，郑州商城大约是３６００年前开始建造的，有学者认为，这里就是商汤灭夏后建造的亳都。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东里路这片土地，就是商汤生活起居、发号施令的所在。而商汤后的十代商王，也都在东里路一带曾经巍峨的宫殿里号令天下，祭祀祖先，接受四方诸侯的朝拜。这里，曾经是商王朝的心脏。

大城现身 专家震惊
　　曾经无比显赫和神圣的商王宫殿连同郑州商城，竟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达数千年之久。５０年前，东里路一带的大片麦地把商王的宫殿严严实实地藏着。宫殿遗址的发现，要从二里岗遗址的发现说起，虽然二里岗遗址只是商城一个偏僻的角落。
　　中国历史上的名城，有的史有明载，遗迹昭彰，早为世人所知，但也有的却因史载缺略又历时久远，竟湮没于历史的烟云之中。郑州商城就属于后者。
　　上世纪５０年代初，郑州不过十来万人口，城区局限于东、西大街以及大同路、德化街一带的狭小范围。１９５０年秋，郑州南学街小学教师韩维周在二里岗散步时，采集到一些陶片。韩维周曾在殷墟考古队做过炊事员，对文物比较敏感。揣着拾来的“宝贝”，他坐车到了当时的省会开封找专家。专家们看到陶片后反应很强烈：“郑州有这？！”后来有名的郑州商城考古专家安金槐随韩维周来到郑州，以二里岗为中心开始了考古发掘。当时发现了不少商代文物，并发现一段古夯土墙，夯土内有商代遗物，但大家弄不明白这墙是干什么用的。
　　上世纪５０年代中期，随着省会搬迁，郑州大兴土木，顺河路、东里路西段一带的麦地上逐渐修起了路，盖起了房子。１９５５年秋，为配合顺河路铺设下水管道，安金槐、张建中等人在这里进行了考古发掘。在如今的黄河中心医院门前，他们挖出了两座商代中晚期的房基。继续向下发掘，他们发现下面还叠压着厚厚的夯土层。由于这儿地势较高，考古工作者认为这些夯土可能是一座商代大墓，于是在周围做考古钻探。然而结果让他们越来越迷惑：夯土层向东南和西北方向延伸，远远超出了一座墓的规模。这长长的夯土层到底会是什么？
　　郑州是嵩山余脉和豫东平原交接的地带，有很多高地，这从地名就能看出来，比如二里岗、杜岭、岗杜、碧沙岗等。而在这夯土层的东北面，就是豫东平原的“头儿”，地势比较低洼。所以专家们当时认为这夯土层可能是商代的一条堤坝。沿着夯土层继续探察，却感觉这推测又不对了：向西延伸的夯土层，与紫荆山下的夯土堆连成一体；向东延伸的夯土层则拐弯向南，与南北走向的白家庄夯土寨墙衔接到了一起，而这寨墙又连着郑州老城的土城墙。专家们一下子惊呆了：原来郑州地面上残存的土城墙竟然是商代遗留沿用下来的！原来郑州在商代有那么大规模的一座城池！
　　后来的考古发掘表明，这座商代的城池近似长方形，其北城墙长约１６９２米，位于城东路至杜岭街之间的金水河北侧，这段城墙不完整也不明显，只在紫荆山公园内有两个断断续续的“土堆”；西城墙长约１７００米，位于杜岭街、北顺城街、南顺城街一线，这段墙体在地面也基本泯灭殆尽，只能在人民路上的三角公园瞅到一点儿“端倪”；南城墙长约１８７０米，紧邻城南路北侧，保存得最完整；东城墙的长度也是１８７０米，位于城东路西侧，保存得也较完好。四面连接的夯土层，组成了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垣。
　　考古发掘还发现，汉代及其以后各代仍间或继续利用商代城墙作为基础，进行修补使用。但城垣的规模都较商代城垣缩小了三分之一以上，仅利用了商代城垣南部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由于城垣偏小，就另筑了一道北城墙。文献上记载的战国、秦朝及汉初的“管县”和以后隋、唐时期的“管城县”、“郑州”与民国时期的“郑县”等城，就是指的这个缩小了的城址。１９６１年，郑州商城成为第一批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城墙发现后，考古工作者一度放弃了对二里岗发现的夯土墙的追寻：商城已经这么大了，离城墙近１公里的那道夯土墙圈起来该有多大？商代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城？但后来的考古发掘证明，商代实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后来在福寿街、陇海路南，考古工作者陆续发现一些夯土墙与二里岗夯土墙相连后，人们才知道那是郑州商城的外城郭。
　　发现城墙后，考古工作者普遍感觉，这么大的一座商城应该是王都，于是就找宫殿区。１９７３年到１９７６年，通过考古钻探，考古工作者发现商城东北部，即以东里路为中心的区域内夯土基址有２０多处。发掘了保存较完好的三处基址后，专家证实这里是商城的宫殿区。随后又发现了宫城城墙。郑州商城已经形成宫城、内城、外城郭多层防御体系，遗址占地面积达２５平方公里。有学者认为，这是中国第一座有规划布局的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