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前传嵩山灵气天下闻
出郑州市往南,先进入新密。新密市的天,混沌未开似的,那是人类制造的污染。进了登封地界,就有了白云,虽然它白得还不够彻底。
登封城坐落平地,它的三面被太室山和少室山围拢着。出了登封城,朝西13公里是少林寺,再西走60余公里便是“九朝古都”洛阳城。西去的路好像被谁用气力在另一头拽高了,汽车开始往高处奔了,沿途的山势也跟着高大起来。这便是中岳嵩山,自古,它就赫赫有名。
嵩山西起洛阳龙门以东,东止于禹州,曲曲折折120多公里。它属于秦岭东延的一部分,1亿年前受地质学所称的“燕山运动”的生拉硬拽,拱成了东西走向、褶皱交错的断裂地貌。据推测,23亿年前,嵩山地区还是汪洋大海。我乘坐的昌河出租车行走的地方,当时正是海底,六进院落的少林寺所在地则是海底深沟。
嵩山的岩石是深灰或者灰白色,似乎永远内藏着什么?隔着车窗凝视,你会禁不住问:夏朝的大禹何以钟情于此,把他的都城建在这一带?大禹的都城阳城,位于今天登封城东南的告成镇一带。大禹再次迁都于斟郇,即今偃师县南部,仍未走出嵩洛一带。
嵩山一带在春秋时属郑国,战国时则归于韩国。嵩山被古人认为是诸神出没的神圣之地。秦灭韩国后,头等大事就是到这里的太室山上设置神祠;汉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三月,在中国历代汉族皇帝中最尚武力的刘彻登上太室山,以通神仙。
登封老城东北,万岁峰下有一东汉人设立的启母阙,它和太室阙、少室阙是中国顶级国宝。阙原是神庙前的门观,是一种很有气派的装饰。传说大禹的妻子涂山氏生下儿子启后化作巨石,那石被称为“启母石”,前立阙,后建庙。还说涂山氏的妹妹———少姨亦化作少室山的山神,于是古人在这里又建了少姨庙。嵩山产神,至少古人笃信这一点。
古人有观云的习惯。坐定了某处看云起云落,看山色水流,看得久了,恍惚间就似乎看到神仙一掠而过。面对大自然无法解释的现象,古人便编造故事,一山一水都有一个典故。东汉时创立“五斗米道”的张道陵曾入嵩山,隐居九年,然后就号曰“天师”。张道陵之后,东汉道师刘根、三国道士郗元节、西晋道士鲍靓等都得道于嵩山。北魏时,天竺(印度)僧人跋陀、达摩恋慕嵩山的灵气,遂舍了洛阳城,跑到嵩山来打坐。印度僧人有打坐看石头的习惯,嵩山之石,滋养出了一个中国化的禅宗法门,它把神和人拉得只有一纸之隔:“迷则为凡,悟则成圣,圣由自悟,不从他得。”
嵩山,在古代是产神的地方;嵩山的少林,在今天的国界之外,是大中国的一个文化符号。
少林初兴 两位高僧接踵来
少林寺的立寺,和一个名叫跋陀的印度僧人的“性情”有关。
少林寺门外,东西两端各立一座石牌坊,这是明代徽王府捐造的。东牌坊内侧横额刻着“跋陀开创”四字,开创什么?自然是少林寺啦。
跋陀,也译音佛陀、僧伽佛陀。他在印度时虽“学务静摄,志在观方”,相当吃苦用功,却一直没有找到感觉。和他一起修炼的5位道友都已得道,唯他一无所获,终日闷闷。据传,跋陀一度想寻短见,成不了佛他宁愿死去。有朋友安慰他说:“修道要借机缘,你与震旦(中国)有特别的缘分,何不往那里去呢?”
于是,这位印度僧人千里迢迢直奔北魏国都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跋陀抵达平城的时间,大约是北魏孝文帝太和十四年(公元490年)前后。鲜卑族皇帝北魏孝文帝一生除了以“法律的名义”推行汉化政策之外,还极为崇信佛教。他在平城造了云冈石窟,迁都洛阳之后又开凿了龙门石窟。
跋陀在北魏受到孝文帝的特别敬重。跋陀到来时,云冈石窟的五大洞窟已告完工。皇家给跋陀专设了石窟(也称石室、石龛),一切资费皇室供给。
公元495年,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跋陀随之而来。孝文帝很够意思,在洛阳为跋陀设立了“静院”,以供其研究佛法。或许是在一次纯粹的散心游玩中,跋陀去了一次嵩岳,之后他就不断前往嵩岳。他曾对弟子说:“这里(嵩山)有特别的神灵护卫着,于此立寺,永不消失。”
孝文帝或许是看出了跋陀的心思,遂于嵩山少室立少林寺。那是北魏迁都的第二年(公元496年)。少林寺在历史上只有一次短暂的易名,但很快就复位了。北魏孝明帝时,崇佛之风极盛,一座长15公里、宽10公里的洛阳城中,寺院多达1367所。这一数字,比西晋时的42所增加了30多倍。当时甚至出现“寺夺民居,
三分且一”的城郭格局。也正是佛教在洛阳呈现出一派繁盛之时,北魏的国运也走到了尽头。《魏书·释老志》中说,当时北魏有僧尼200多万人,寺院3万余座。一个北魏哪里供养得起这么庞大的“佛国世界”?
跋陀或许预见不到这一时代大“因果”,他可能只是想一心修炼,只是觉得洛阳城太闹腾,于是他躲到“圣灵出没”的嵩岳之中,开创了少林寺。一如跋陀所言,少林寺还真熬到了“永久”。与少林寺同时代的3万余座寺院,至今能存几所?不过,跋陀时代的少林寺,可能还相当简易。
跋陀的聪明,在于他观出了嵩岳的“山相”,开创了今天名震世界的少林寺。不过,他也有不聪明的地方。他在少林寺所传的佛法,叫“三藏心禅”。按照“三藏心禅”,修禅者既要诵读佛教的经、律、论这“三藏”,同时还得潜心坐禅。这厚厚的、民众根本读不懂的“三藏”经典,把进入佛门的门槛抬高了。这是印度原汁原味的修行法门,没有中国化。
禅法的中国化,是印度另一位高僧菩提达摩的功劳。达摩到达少林寺是在跋陀立寺30多年后。达摩舍弃经典,一心坐禅,这样佛门的门槛就降低了。
少林寺山门西牌坊的横额是“大乘胜地”,说的正是达摩所倡导的大乘禅法(跋陀所传的是小乘禅法,小乘、大乘是佛学中的两个派别)的功德。
两位印度和尚一前一后来到嵩山,他们一个播下了种子,一个浇灌了禾苗,然后就去了。与他们同时代在少林寺的,还有两位印度高僧勒拿摩提和菩提流支。印度人的做派和他们的历史一样奇特。佛教兴于印度,但到了8世纪中叶,佛教在印度渐趋式微。此时佛教在中国却很盛行,全部佛经十之八九已译成汉文。公元12世纪,伊斯兰教武力东进,破坏了大批佛教寺院,教徒们纷纷逃往域外。当时印度本土佛教完全绝迹,空留遗迹供人凭吊。
18世纪以后,佛教文化又从中国等国倒流回印度本土。印度虽然是佛教的发源地,但今天印度的佛教徒非常少。
少林地理险关峻隘通洛阳
记者在少林寺采访时看到,少林寺周边一带碍眼的建筑都扒光了。据说在这次清理中,有关部门投入了3亿多元人民币,目的在于恢复少林寺地区的旧时模样。少林寺地区旧时到底是怎样一副样子呢,谁也说不清。大概是羊肠小道、绿树成荫、溪水哗哗、小鸟啾啾吧。关于少林寺的旧时模样,目前只有日本人关野贞于1920年拍摄的几张老照片可资佐证。据说,少林寺方丈永信大师到日本访问时曾看到过那几张老照片。我想知道的是跋陀、达摩时期少林寺的模样,这当然是奢求了。
去过西藏的人,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嘿!那地方,让人宗教呢。”遗憾的是,我没到过西藏,更不熟悉北魏时的中国。为了找到一份感觉,到登封的头一天,我摊开一张“嵩山旅游图”,仰躺于宾馆的席梦思床垫上直看到午夜。然而很遗憾,在那张“嵩山旅游图”上,我看到的只有“地理”,而没有读出“宗教”。
少林寺坐落于少室山与五乳峰之间的一块平地,坐北朝南。少林寺山门的少室溪是颍水之源。这涓涓细流看似不起眼,却七扭八拐流经豫皖两省,最后在安徽颍上县注入淮河。少室溪之南陡然起一山,便是古人咏叹的“一峰晴来一峰雪”的少室山了。少室山和太室山一起构成嵩山主体,是淮河、黄河两大流域的分水岭。少林寺北枕五乳峰山脚,寺院前伏北翘。站在少林寺后院,一眼便可收尽寺院的红墙翘檐和如天幕般的少室山。
少室山上有一望洛峰,据说站在峰顶可以远望洛阳城。那当然只是一种意境中的眺望,毕竟洛阳城的万家灯火远在60多公里以外。
少林寺西北有一轘辕山,就是史书记载的大禹疏洪水通轘辕山、化为熊的地方。轘辕山之东为太室山,西为少室山,它分割了中岳二室,是登封、偃师、巩义三地交界处。轘辕山上有一东汉末年设置的关隘,即轘辕关,也即今天的十八盘。当年印度僧人跋陀、达摩正是一路风尘由洛阳东来,过此关隘抵达嵩山弘法的。古人在洛阳城打点盘缠,然后骑马坐驴或徒步越轘辕山而至少林,一路上少有村落,只有驿站歇脚。
唐高宗李治曾从轘辕山经过,当时他嫌山陡路窄,可能说了一句不耐烦的话,也就是“圣旨”了,随后官方对这条山道进行了拓宽。千年之后即1936年,蒋介石由洛阳专程到少林寺参观,当时的登封县县长毛汝采比较机灵,预先工作做了,凿山劈路,把山道铺成了石子路。20世纪80年代,山道向东移动了500米,建成了一条坡度较缓的盘山沥青大道,轘辕关随即成了“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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