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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麦田的皇家石雕 “清明时节访宋陵”系列之一
村长摄影配图
历尽劫波石像在 宋陵被历史的尘埃湮没得太久了,被今天的风雨吹打得太苦了。 而今,大多数帝陵的坟冢孤寂地横亘在地平线上,荆棘和荒草像历史老人的千丈白发,诉说着它们的千年愁绪;大多数帝陵的石雕造像头缺腿残,沐浴着工业时代的黑风酸雨,遭受着从来没有过的侵蚀;大多数守望皇堂(地宫)的石狮半埋于黄土,于青青的麦苗丛中艰难地探出头来呼吸着不再清爽的空气…… 清明时节,穿行在巩义市南北长10公里、东西宽16公里,总面积约160平方公里的北宋皇陵区域内,我的耳畔总萦绕着罗大佑那首叫《鹿港小镇》的歌儿———“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门上的一块斑驳的木板刻着这么几句话:子子孙孙永保佑世世代代传香火……” 如今,北宋皇陵区工厂林立,巩义市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全国百强县(市),但也失去或正在失去他们拥有的———宋陵及其石雕。“20年前,石像纹饰很清晰,现在越来越模糊了,这都是酸雨腐蚀造成的。林立的烟囱就在陵墓的跟前,石像也被染得黑头灰脑的。”站在宋神宗永裕陵前,巩义市文物保管所副研究员傅永魁对记者说。 靖康之耻,北宋灭亡,自是之后,中原一带王气尽收。在金军入侵巩义后,前后经营160多年、殿宇相接、松柏如织、墓冢棋布、石刻林立(北宋皇陵区内计有帝后、皇家子孙及大臣附葬墓1000多座,各陵区还设有寺院专门为亡者超度灵魂,而守陵部队官兵则有2万多人)的赵宋陵庙轰然颓圮,不仅墓地多次被盗,皇帝被抛尸荒野,连墓前的石像都苦难连连了。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宋陵上宫建筑金碧辉煌,下宫祭器耀眼夺目,抢掠之祸当在必然。金军把地上的东西哄抢一空后,转而挖坟掘墓———小墓揭顶,大墓挖洞后缒绳而下。一时间,宋陵区烟火弥漫,尸骨遍野。 南宋三京淮北宣谕使方庭硕奉高宗之命到巩义谒陵,见到“永昌陵(宋太祖陵)以下皆惊犯,泰陵(永泰陵)至暴露(哲宗的尸骨被挖出来,撒在地上),庭硕解衣覆之”。之后,高宗再派正副使朝陵,看到的是宫墙内草木过膝,白骨累累,昔日庄严肃穆的皇陵禁地满目凄凉。回朝后,高宗问及皇陵情况,朝陵使不敢直言,只是说:“万世不可忘此仇!”高宗听后,潸然泪下。 公元1130年,金人在大名府封宋朝的投降官员刘豫为大齐皇帝。公元1132年,“大齐”傀儡政权迁都开封。刘豫任命他的儿子刘麟为“淘沙官”,专事盗墓,于是,北宋皇陵区域内到处都是盗墓的士兵,而被抛弃的白骨则漫山遍野。抢劫之后,为消灭罪证,他们一把火将陵上的建筑尽行烧毁。 刘豫之后,民间盗墓兴起。那时洛阳有一伙盗墓贼,为首者姓朱,他掘开宋太祖赵匡胤的棺木后,看到太祖身上的玉带,就想取下来。但太祖身体肥胖,取之困难,于是他就用绳子绑住太祖的肩膀,然后再把绳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想把太祖撑起来,以便取玉带。没想到的是,由于受到挤压,“腐朽”的太祖喷出一口黑水,正喷在朱某的脸上。朱某脸上的黑色此后怎么也洗不掉,于是“朱漆脸”成了他的名字。 后来,“朱漆脸”一伙盗墓贼被官府杀了头,但盗墓之风却愈演愈烈,历元、明、清三代,始终没有停止过。清末民初,有些盗墓贼甚至在这里搭起帐篷,公开盗掘。1931年,巩义的贺某盗掘包公墓,并将墓志抬走。包大人顶着“包青天”的赫赫威名,竟也未能幸免于盗墓之难! 所幸的是,宋陵区域是官地,不准打柴放牧,不准种植庄稼,一直荒芜着。这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建筑遗址,特别是石雕像。但民国初年李某办学时,将这些官地予以出租以解决办学经费,之后官地逐渐转化为私人土地,农民为了耕作方便或扩大耕地面积,开始将房基挖掉,将墓冢夷平,将石雕像埋于地下。至此,早已千疮百孔的宋陵彻底面目全非。 解放后,宋陵倒伏或埋于地下的石雕像得到了清理、扶正或粘贴,其原貌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恢复。但十年浩劫中,宋陵石雕像被当地群众当做“四旧”,不破不足以显示“革命情怀”。
十年浩劫再遭难 穷一国之财,历160多年建造起来的北宋皇陵,其规模远胜过开封的北宋皇宫———开封的皇宫是可以世袭的,但巩义的皇陵却不能,每个皇帝都有自己的陵墓,他的生前所好都必须随葬,而龙子龙孙以及未嫁而亡的公主,则都在这里有自己的“宫殿”。“一个6天的肉疙瘩,死后也被封为王,在这儿也有一座王侯级的‘宫殿’!”傅永魁对记者说。 金碧辉煌的陵墓建筑毁损殆尽,稀世罕有的地宫珍宝盗掘一空,残垣断壁湮没在农田中,残冢土丘缠满荒草荆棘……一切的一切,都完了,只剩那一座座的石像依然还忠实地守候在陵前———紧锁的眉头,悲哀的表情,拘谨的姿态,一切都是那么庄严肃穆,甚至连老虎都紧咬双唇,仿佛在为皇帝的驾崩而哀痛。 “太凄凉、太悲痛了!这样的表情不招人喜欢,这恰是它们能侥幸留存下来的一个原因。”傅永魁说,“但从艺术的角度讲,宋陵石雕是罕有其匹的,它创造了中国陵墓雕刻艺术新的巅峰,而今,这些石雕更近乎成为宋陵的标志与化身。” 然而,在十年浩劫中,宋陵石雕险被毁坏殆尽。“十年浩劫前,石雕有1450多件,现在只有812件。有的石雕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当做‘四旧’砸毁,有的农民为完成石方任务将石雕炸成石块上交,修电灌站了。所幸‘四人帮’不久就垮台了,不然陵上的石雕都要去支援祖国的水利建设了。”巩义市宋陵研究专家孙宪周感叹道。 宋真宗永定陵的石雕险被烧成石灰。1966年8月21日,芝田公社蔡庄大队支部书记宋仓打电话给傅永魁,说:“村里贫下中农准备往北岭(宋真宗永定陵)破‘四旧’哩!”傅永魁问宋仓怎么个破法,得到的答复是:“把石人拉倒,砸碎烧石灰哩。村南的大石碑(宋代开国大将高怀德墓前的神道碑)已经烧啦。”傅永魁有些急了,当下就说:“仓呀,那可不是‘四旧’,虽说墓里埋的是封建皇帝,可石人都是咱劳动人民用血汗建造的。”“我不好说,那你赶快来,咱商量商量该咋办?”宋仓说。 于是,傅永魁在电影管理站借了一辆自行车,借着月光赶到了蔡庄大队部。这时,破“四旧”的群众正在院内待命出征。面对情绪激动的群众,傅永魁读起了毛主席语录:“中国的长期封建社会中,创造了灿烂的古代文化。清理古代文化的发展过程,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吸收其民主性的精华,是发展民族新文化、提高民族自信心的必要条件。”“中国现时的新文化也是从古代的旧文化发展而来,因此,我们必须尊重自己的历史,决不能割断历史。”在毛主席光辉教导的指引下,蔡庄的人民群众看清了“革命的方向”,不再把宋陵当做“四旧”予以铲除。 假如蔡庄铲除了永定陵,巩义市各陵区必将闻风而动,一呼百应,整个宋陵完全有可能毁于一旦。 看看历史,我们觉得好笑。但几十年后,后人看看我们,看看我们在高大的石像群中面无表情地来回耕作,会不会也觉得好笑呢?看看我们在宋陵旁立起一根根吐着黑气的烟囱,烟熏火燎的,会不会感到我们好愚昧呢? 记者无从知道后人对我们的评判,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假如宋陵石雕毁在我们手里,后人的责难是不可避免的。“宋陵石刻是划时代的艺术巨制,对它的保护是刻不容缓的大问题。十年浩劫时‘革命’吃香,现在是发家致富吃香……”孙宪周一声长叹。 石雕虽然是石头的,但在农具的敲打下,在酸雨的侵蚀下,它会龟裂,会风化,会花纹模糊,会走向毁灭。 如今,我们在退耕还林,但能不能退耕以还历史呢?
文摘自2004-05-11大河报 图片摄于04-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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