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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仙镇年画的劫后重生 探访朱仙镇年画系列之二

 ● 李红军/文    村长/图

被关注  

    只有在赵庄张廷旭家的西屋里,你才可身临其境感受那古老木版年画的工艺流程,领悟民间艺人那份淳朴。
  张廷旭的大女儿叫张冬丽,今年才20岁,张的两个儿子大的叫张晨光,小的叫张晨云。听姚敬堂老人说,张廷旭跟父辈学会这木版年画手艺,到了张的娃儿辈,也没刻意手把手地教。
  那天,冬丽被姚老招呼,丢下岳飞庙门市部的活儿,随记者到5公里外赵庄的家里。去乡下的路上,冬丽回忆说:“大概我上小学一二年级,家里开始做年画,放学看爸妈忙,就帮帮手,也感兴趣,到了十五六岁,便开始正式做了。”

张冬丽与母亲在作画

  她说的正式做是指16岁那年,去郑州北郊的黄河大观园,现场表演套印木版年画,打那儿以后,她就在姚敬堂老人张罗下的门市部上班了。无意间,她成了张家手艺又一代传承者。
  下了光洁的柏油路,延伸到张家所在的赵庄是一段乡间土路,村头便是张家的院落。两扇铁皮门大敞着,进门右拐,豁然一个大院落,只是南端围了砖栏,养了两头纯色黄牛、四只小山羊,院里一只土狗,套了绳拴了起来,另一只黄棕色的狮子狗,绅士般地偎着人的脚跟,很用气力地嗅闻着陌生人的气味。张家的场景,兼容了家禽饲养、手工作坊、农耕器具元素,构成一幅“自然经济”生存状态的“活画面”。
  跟上次来相比,这院内的不同之处是四个门户都贴了门神与对联,红色点缀在灰色砖瓦房之间,平添了几分喜庆。只是不贴自己套印的彩色木版年画,不单张家不贴,赵庄人都改用了新年画。记者喜欢木版年画,第一次去朱仙镇,淘到古董似的感觉。回家裱了,装框,将年画门神挂于家中墙上,权当艺术一把。
  留心一下,顿觉这城乡“文化”的差异。村舍中堂,也见十多年前城里流行、风靡一时的美女靓车挂历。都过季了,却散开了单幅,满墙贴得结实;城里人往乡下跑,窗棂、长案、马灯、老虎鞋买回家中修饰,现代之中融入“传统”元素,标榜时尚。

张廷旭在印制年画

张廷旭一家在熬制颜料

  张家的院舍是极普通的农家,不过因为多了一间保持“古法”印刷的木版年画作坊,成了各地各家媒体竞相“扫荡”的地方。每次来人参观,多是姚敬堂领着,年画上的事张廷旭听姚老的。镇上人讲,用一句时髦的话说他俩是合作关系,姚是张的“经纪人”。老张喜欢不喜欢外人来家里搅扰,记者不知道,不过,他将来访记者的名片集纳一部分入了镜框,高悬在西屋作坊的墙上。记者说:“你老张可成了大名人了。”他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得意说:“还说我呢,连俺家的牛和羊都上了报纸,你说有意思没意思?”这时,老张妻子王振梅已拿出珍藏在木箱内的一张8开的报纸,想必是有牛羊描述的那篇找出递过来,但被村里来看热闹的邻里先拿走“传阅”了。
  临来,无意间在一杂志中,见几大页关于朱仙镇年画的报道,主角还是张廷旭,图文并茂,尤其是图拍得抢眼、漂亮,也就多看了几眼,不承想却看出了一幅照片的破绽。那幅照片立意为美,却不免失实:冬野里,麦地抽了翠绿,张家父子在小狮子狗的率领下,一前一后拎着一长长的竹竿,竹竿上像晾晒衣服一样挂满了宣纸印好的年画,图解大意为:在卖画的路上。
  这哪儿跟哪儿呀,竹竿是搭于室内,晾干画用的,不拿出来“兜风”;依规矩,张家父子只负责刻印,不卖画,买卖的事都由姚敬堂统筹;即便送画到镇上,有乡间土路可行,大可不必在田间“踏青”。问老张这事缘由,他说:“那拍照的非让俺做。”
  当记者问起那么多媒体来采访,见报出镜的机会多了会不会烦时,老张对着记者憨憨一笑:“《东方时空》播俺时,家里人看了,20多分钟呢。”
  姚敬堂告诉记者:“如果不是记者、学者来这儿,俺还不接待哩,有些工艺、绝活,不好随便示人。”

活化石
  张家木版年画印制的作坊,设在自家西屋。二十来平方米的屋内,一应设备,大致可分两块,靠门放的是格架,码满刻版,往里居中,便是张家夫妻劳作印画的木版案子。案子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屋子,案子上方,横空搭支着竹竿,用以晾画。
  屋内一切物件都是自制,操作技法也都是沿袭古法,一点也不走样。甭小看了这简易的作坊,也别小瞧了多版多色的套色印年画的方法,14世纪末叶至17世纪中叶,这是印刷术的最高境界。

  以传承的形式,保持这一民间艺术,正是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委员会最看重的“宝贝”,朱仙镇历史陈迹拢到一处,也不抵一个年画“值钱”,申报非物质世界文化遗产,朱仙镇年画“有戏”。
  一个镇上的艺人,论刻版有刀味、木味的,要数50岁的张廷旭;论印功,是张的妻子王振梅;论快手,依张说,是小儿子晨云。小儿子不光持一把刷子,刷得利落,放学没事,好要个木版,试着运刀,起、行、收、停诸刀力,蛮有样。张看着喜欢,便由着儿子,间或指点一招。
  版画,讲刀法;刀法不同,效果迥异。行家所言的刀味、木味,外行难看究竟,只是那印出的画儿,美的丑的,总有个取舍。张家的刻版,开封县文化馆要了珍藏,张家的画儿,不跑色。
  两次去张家,没见廷旭操刀。说起来,他也急,可印活多,老是挤不出时间来。没日没夜的,两口子一天印100多张,就这门市部还老缺货。张廷旭说,抽空他还要刻版。记者看过他的版,活做得很仔细。
  据说张使的是一把明代的弯刀,以古法切纸,刀落纸断,很有古韵。听说要试他切纸的功夫,张撂下手中的活,唤了妻子、女儿,不大一会儿搬出木板床一个,当院置稳了,启开一箱宣纸,寸厚一沓,放木板上展平铺直,取镇尺,紧握刀柄,贴镇尺下刀,果真不俗,虽不敢说比机器切割得齐,也大致差不到哪里去。
  听说张家的切纸刀,是祖辈传下来的,记者拿来,以中指试刃锋,刃薄如纸。刀是好,但凭感觉怎么也不觉得是一把明代的切纸刀,于是冒昧一问,围观一村民抢先答道:“少说也是清朝的。”“哪里!没那么老,最多是民国的。”张廷旭赶忙纠正。刀不是明朝的,但老张说,刚才这一番演示,可是古切纸法。随后,又验了张冬丽使刀的技艺,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张看了直摇头,给记者解释:“这东西使惯了,就顺手了。平时,都是我切,没让她搭过手。”
  其实,张冬丽切纸切得好不好,记者没在意,只是觉得有意思。不过,记者提问冬丽那句话不免有些高调,她也答得利索:“你问我对朱仙镇木版年画今后的看法,我想说的是,几辈子传下来的手艺,到我们这一辈不能让它失传,要把它继承下去。”
  论实话实说,还是人家老张。实在得有点任记者摆布。
  记者听说现在朱仙镇年画用的颜料,还都是沿袭古代中药熬制法熬出来的,这哪里可能?那么贵,谁舍得?
  这个问题,记者拐弯抹角当回事提出了。张家的人没往深里想,竟当真支了口铁锅,泡了草草壳壳的,熬将起来,蘸了少许往宣纸上一点,色不甚艳,张冬丽说:“时间不够,还没有熬到家。”
  史料记载,朱仙镇年画,其色经久不褪。记者打听到了,那草16元钱一公斤,不贵。在赵庄,除了张廷旭一间年画作坊外,还有刘金学、刘金录等家庭作坊,此外,镇里还有个官办的“朱仙镇木版年画社”。他们制作年画的办法,都是不含糊、不走样的古法,被人说成古代印刷术的活化石。
  张家年画作坊的意义,不在刻版、不在年画本身,而在于制作工艺的传承意义,即父传子、师带徒地把这一民间艺术累世传承下去。唯有在商业化的背景下,才有可能达此意愿,否则朱仙镇木版年画真是要沦落为博物馆艺术了。          (全文完)

2003-04-09 大河报

 

村内相关链接: 走进木版年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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