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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礴长卷封存东京梦华

 ● 姚伟

留一扇窗看大宋汴梁

  中国的古画精品众多,近些年来,拍卖价动辄上千万元的古画不时见于报端。但在所有的古画中,有一幅长卷历来被尊为“天下神品第一”,俨然是画中的王者至尊。这幅画在尘世间颠沛流离了八九百年,给收藏它的人带来无尽的喜悦或者灭顶的灾难。如今它深藏故宫,被视为“故宫至宝”,平时秘不示人。有故宫的看护者说,即便是来访的外国元首想欣赏它,也只被允许看几分钟时间,很多名人一看就“耍赖”,赖着不走,“多瞧一秒钟也是好的”。
  这幅画就是为国人所熟悉、深爱的长卷《清明上河图》。
  2002年年底,故宫、上海、沈阳三家博物馆的72件国宝级古字画在上海展出,“故宫至宝”成为最耀眼的明星,开幕式上应贵宾的要求,让他们先饱了眼福,随后人们在这幅画前排起了数百米的长队。2004年年底,《清明上河图》又随同故宫的另外三件国宝来到新落成的沈阳博物馆,沈阳人顶着刺骨的寒风同样排起了数百米的长队。因为人们的注意力全在“天下神品第一”上,冷落了其他三件国宝,以至沈阳的报纸不得不专门发了篇报道,提醒人们它们也同样珍贵,同样难得一见。
  上海展出时,故宫曾经声称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但后来“自食其言”,又拿到沈阳展出,这让河南开封的很多人坐不住了。这幅5米多的长卷与开封有着极深的渊源,画的是12世纪初叶的开封。既然能去上海、沈阳,为什么不能让名画回家看看?
  由于《清明上河图》的保安级别几乎是国家元首级,对展馆的要求又极高,所以即便是态度最积极的开封人,对名画能否回故乡也心里没底儿。但不管如何,开封人对这幅画都永远不能忘怀。对开封来说,《清明上河图》承载了一段难以忘记的辉煌岁月,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上个新千年开始后的100多年,开封是全世界最大、最繁华、最富有活力的城市。到今天历史学家们还说,那个千年的世界史,应该从开封写起。但1127年,在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争——史称“靖康之耻”后,开封持续168年的繁华和辉煌戛然而止。
  大约在北宋灭亡前十数年,画家张择端频繁地出入开封东水门内外的汴河一带,穷数年之功,抓住繁华的“小尾巴”,创作出后来被称为“天下第一神品”的《清明上河图》。他用5米多的长卷,将汴河两岸的繁华热闹尽收卷中,大到广阔的原野、浩瀚的河流、高耸的城郭,细到舟车上的钉铆、摊贩上的小商品、市招上的文字,以及士农工商各色人等,一一勾画得惟妙惟肖、生动自然。将东京汴梁168年的绝世繁华,瞬间定格,永留世间。
  跟文字记载比起来,《清明上河图》的直观效果强烈感人,展开画图,“汴京富丽天下无”之感油然而生,让人“恍然如入汴京,置身流水游龙间,但少尘土扑面耳”。
  东京的繁华一去不返,整座宋都甚至被淤埋于地面8米以下。也许冥冥之中,上苍有意留下一扇窗口,让后人能够窥探一下绝代的“东京梦华”。

黄河灭汴河 “水门”成“死门”
  从开封市内出发,过了繁塔、禹王台,车流渐稀,房屋渐低,随后无边的旷野和染上嫩绿的垂柳出现在车窗外。临近清明节,记者专程前往开封东南郊外的火葬场,并不是去追悼什么人,而是去追悼“安葬”在火葬场下的一段“东京梦华”。
  出租车司机透着开封人特有的爽快和幽默,起劲地跟我们唠嗑:十年前,没有人愿意到火葬场上班,让谁来谁不来,嫌丢人;现在可好,想进火葬场难着呐,没有主要领导的条子,想来连门儿都没有。为什么?这单位效益好,不愁没“生意”,不会下岗啊!司机师傅说得很沧桑,但他不知道,这个火葬场本来就是个很“沧桑”的地方。
  火葬场内,臂裹黑纱的人流无声地来去。大门右手的追悼大厅里白花黑幛,哀乐低回,气氛肃穆,逝者的亲属哽咽泪流,让我们这些局外人的心也揪成一团。
  历史的踪迹一点都没有了。我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沉痛悲凉的所在,就是八九百年前那个舟楫穿梭、生气勃勃的地方。打开考古人员提供的勘探图仔细观看,汴京的生命线汴河与其东城墙相交的地方——东水门,的确“安息”在火葬场之下,那个追悼大厅则正好“堵住”水门口。
  从图上看,东水门及瓮城形制巨大,气势恢弘,据说有两个足球场大。800多年前,如今的火葬场下人流、物流川流不息,那时的汴河是开封的生命线,东水门则是汴梁的“生门”。
  史书记载,汴河舟楫相连、千里不绝,是中国交通和经济的大动脉,比现在任何一条铁路或高速公路都重要,如宋代著名经济学家张方平所说,“汴河之于京师,乃是建国之本”。这条充满生机的河流,让开封从唐朝中期之后地位凸显,成为“天下之枢”,并最终取代长安和洛阳,成为中国的首都。并在上一个新千年开始后的100多年,帮助开封成为全世界最大、最繁华、最富有活力的城市。以至于到今天历史学家们还说,上个千年的世界史,要从开封写起。
  东水门内外的汴河两岸,因为临近黄金水道,形成了繁华的河市。东京商业区向有“南河北市”之说,在城的南半部,以汴河沿岸最繁荣。
  随北宋灭亡,汴京迅速荒废。金元之间,原本从郑州北去的黄河改道东来,逼近开封,从此开封城深受其害。仅1285年到1304年这19年间,黄河就9次决溢水淹开封。1290年的一次大决口危害最大,大水过后,汴河及河堤全部被淤为平地。曾经舟楫不绝的汴河,就这样被黄河“灭掉”,随同汴京城几乎所有建筑淤埋在地下8米深处,168年的汴京繁华至此几乎让人疑为南柯一梦。
  幸亏在“靖康之耻”前,张择端画出《清明上河图》,将生机勃勃、热闹繁华的东京汴梁“珍藏”了起来。
  张择端的5米多长卷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画有各类人物810多个、牲畜94头、树木170多棵,以及木船20多只、房屋楼阁30多栋(这是开封汴绣厂刺绣时统计的数字,由于画面复杂,人物众多,各家所统计的数字出入较大)。长卷依次展现汴京郊外的田园风光、汴河这条北宋帝国生命线上繁忙的交通运输、街头市肆的买卖盛况、沿街房屋的建筑特征等。雄伟的虹桥、巍峨的城楼,构成画面的中心,汴河、舟楫、屋宇、店铺、地摊、酒旗、车马、行人历历在目,汴河两岸的繁华跃然纸上。
  后世研究宋史,特别是东京城市史,离不开“一经一卷”,“经”指《东京梦华录》,“卷”就是《清明上河图》。没有这两部作品,东京曾经达到的高度文明就无法为后人详知。作为绘画,《清明上河图》历来被认为“神品第一”,而作为历史文件,用著名历史学家黄仁宇的话说,《清明上河图》也是“举世无双”。
  1992年,开封人突发奇想,要把《清明上河图》“珍藏”的“东京梦华”重现在地面上。曾有人提议选择建在东水门一带的汴河故道之上,但大概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开封人将大宋的市井风俗“搬到”了龙亭湖西——曾经的皇宫大内。虽说有点儿错了位,这个被称为“清明上河园”的复制品仍然受到众多旅游者的热烈追捧,如今已经成为开封旅游业的龙头老大。
  在这清明节临近的日子,记者寻觅汴河故道不得,徜徉于清明上河园,“大宋东京”也给了我们一些切实的感受。

“复制品”清园 轻松成老大
  “客官,这是你的钱。”清明上河园的钱庄里,按照设定的“汇率”,我们拿人民币换了两串北宋的铜钱。
  “客官”这个词,在《水浒》上看得多了,但被人称为客官,感觉还是很新鲜。“官”在中国一直地位很高,宋代的生意人把客人称为“客官”、“看官”,大概有几分把顾客当上帝的意思。
  “钱是英雄胆”,揣着沉甸甸的铜钱,“客官”我胆豪气壮,在清明上河园逛将起来。园内的人工河上虹桥高架,两岸垂柳遮着商铺。虽说我们去的那天来了寒流,天空阴霾,冷风飕飕,园里却还是“看官”如织。随着人流,我们在仿古的河市走了一遭,感觉那些商铺的房子不是很“宋朝”,但经营的东西很有些宋朝的味道。一个兵器铺的伙计正举着腰刀砍铁丝,只见刀起刀落,不一会儿工夫,满地都是一指长短的小铁棍了,围观的人一阵叫好:这比杨志砍铜钱卖刀专业多了!
  我的同事于茂世上前接过腰刀,试着想比划几下,看他提起刀还没问题,可抡了一下手臂明显把持不住,腰刀几乎脱手而飞。看着茂世兄有点儿灰溜溜地放下刀,我边安慰他边感慨道:彻底服了冷兵器时代的杨志们吧?那厮们膂力不知有多大,咋跟玩灯草似的把这刀舞得水泼不进!别说杨志那样的好汉,只怕动起刀来,宋朝一个小捕快、小喽罗也能轻轻松松把咱们打发了。
  出了兵器铺,老茂的情绪颇有些低落,不过他的心情很快有所好转,因为发现露怯的不光是我们这些爷儿们。一个铺子里摆着架织布机,这可是古代女人的必修课,我们让导游配合一下照个相,可不管着古装的老婆婆如何调教,漂亮的女导游也玩不转织机,拿梭子的样子跟茂世兄拿腰刀的样子差相仿佛。
  走过园中的虹桥和城门,你会和一些熟悉的人不期而遇:卖炊饼的武大郎,打抱不平的豹子头,当街接状纸的包青天……明知道那些着古装的人是在演戏,可一不小心,你也会恍然有置身东京汴梁的错觉。让人想不到的是,与已经远逝的生活亲密接触,能让我们感觉如此新鲜和有趣。
  传说这个园子是《清明上河图》的写实性再现,力图让人有走入画卷、梦回千年的感觉,从某些方面说,这里确实给人提供了发思古之幽情的依托和氛围。而据说这正是建造清明上河园的初衷。
  建造清明上河园的灵感来自国家旅游局前局长韩克华。曾任外交部副部长的韩克华对旅游业的发展富有远见卓识,作为河南人,他对家乡的旅游业十分关注。1992年,国家旅游局投资1000万元的开封御街建成,韩克华前来开封检查验收。在开封转了一圈,他觉得很遗憾,宋代的开封城在中国人心目中极为重要,人们心向往之;但来到开封,想发思古幽情却找不到依托。开封地面上的宋代遗址太少了,应该复建一些最经典、最能代表东京梦华的建筑。韩克华说,那幅不朽的画卷——《清明上河图》,要是能再现出来就好了。
  国家旅游局与开封市进行研讨后,当年就开始筹建清明上河园,国家拨款800万元。第二年钱花完的时候,国家财政制度改革,不再无偿拨款。开封市筹款无门,工程只得停建,这一停就是4年,直到1998年3月才筹足资金续建,当年10月建成开放。据清明上河园总经理周旭东介绍,景区建成后,第一年持平,第二年就开始赢利,去年赢利800多万元,在全省景区中进入前5名,仅次于龙门、少林寺等著名的老景区。在开封,更是迅速超越老景区,成为旅游业的龙头老大。
  周旭东说,被开封人简称为清园的清明上河园景区属于人造景观中的仿古村,往大了说叫主题公园。河南省也曾有不少人造景观,但目前主业是旅游的,独此一家。别说河南,中西部的人造景观基本上都是艰难经营,成功的都在发达地区。其实对照国际通行的主题公园选址的一般标准,清园没有一条符合的,全违背了。从理论上说,主题公园第一要选在发达地区,第二要选在超大城市,第三要选在气候温和、一年四季都适合旅游的地方。这样才会有重复旅游的充分客源,才不受淡旺季的影响。
  屡犯“兵家大忌”为何还能成功?周旭东说,清园总体投资不大,门票不很高,更重要的原因是主题选择得好。《清明上河图》太有名了,依托这幅画就有号召力,而且开封是宋都,《清明上河图》在这儿接上了地气,用老话说,就是文脉对接了。
  复制《清明上河图》,给人们提供了想象大宋繁华的“历史氛围”,就这样轻轻松松托起了一个现代旅游企业。
  当然,从内涵和韵致上讲,清园根本无法与《清明上河图》相比,它不过是成千上万个“复制品”中最大的一个。虽说经营者号称这个园子是《清明上河图》的写实性再现,可那千古名卷上的东西不是说再现就能再现的。应该说,这个园子只是一个躯壳,它的灵魂,收藏在《清明上河图》令人心醉的古色古香的淡褐色泽中。

圣旨管不了占道经营

  开封艺术博物馆馆长韩顺发是研究《清明上河图》的知名专家,他看这幅名画的习惯和一般人不一样,是拿着放大镜看。记者前去采访他的时候,韩馆长正坐在一幅放大几倍的《清明上河图》前,专心致志地看那座巍峨的城门楼。这座城门楼到底是东京的哪座门,历来争议很大,有认为是东水门南边的上善门,有认为是内城的东角子门。韩顺发说,这城门楼他已经看了三天,发现上面小小的匾额上有两个字。
  接过放大镜仔细查看,记者果然看到两个小字,一个似乎是繁体的“门”字,另一个则模糊不清。一幅内容复杂的5米长卷,竟然细致到如此程度,不能不让人倍感惊奇。
  韩顺发说,《清明上河图》气势磅礴、场面宏大,但又生动真实,刻画入微,可谓“寸马豆人,须眉毕具”。盈寸大小的人物衣着不同,神态各异,个个栩栩如生,精彩传神。画面上船夫们于汴河激流中紧张劳作,士大夫们在大街上闲暇自得,士农工商各色人等一一勾画得惟妙惟肖,其间充满戏剧性的情节冲突,真实自然,令人“恍然如入汴京”。
  经开封几位经常用放大镜看《清明上河图》的专家一番指点,记者从这千古名画上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横跨汴河、宛如飞虹的木质拱桥,是画面的中心之一。桥下汴水激流,桥上行人如潮,但桥头搭有凉棚多处,还有大型的遮阳伞,棚伞之下,各种摊贩正在贩卖货物。两个小贩跑到路中间人流中拉客,他们同时看上了一个“客官”,各自一手拉人,一手指点自己的摊点,弄得那位“客官”身子向东,脸向西,很是尴尬。一个挑夫从旁边经过,边走边扭头看这场热闹,整个场面生动自然。
  河南大学教授程民生说,在宋朝,这不叫占道经营,叫“侵街”,当时很普遍,朝廷曾专门下圣旨,明文规定不准在京城的河桥上摆摊设点,以免妨碍车马通行。从《清明上河图》上看,这道圣旨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别说一般的河桥了,皇宫宣德门外有个巨大的广场,相当于今天的天安门广场,照样常有小贩摆地摊。朝廷也曾下圣旨禁止,却也屡禁不绝。
  北宋的汴京怎么了?至高无上的皇帝老儿竟然拿小商小贩没办法?

破墙开店 开千年先河
  《清明上河图》的画面在进城后的第一个十字街头戛然而止,“东京梦华”还未展现十分之一,但我们已经能感受到东京汴梁当年的繁盛:各式各样的建筑星罗棋布,酒楼饭店布满街道两旁,勾栏瓦肆等娱乐场所鳞次栉比,手工业作坊和旅馆客栈毗邻成片……研究中国城市史的学者常说,这样的东京足以让他们感到震撼,因为以前中国的城市,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市容市貌。
  与隋唐等前代都城相比,北宋的东京汴梁的确大为不同,那时候的开封,让中国人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门面房。
  以前的都城实行坊、市分离制度,坊就是居住区,市则是商业区,在坊里是不准许做生意的,买东西都要到市里去。用河南大学教授程民生的话说,现代人若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会特别别扭,让孩子去打瓶酱油都不放心。
  唐都长安有108坊,东、西两市,东、西两市各有两个坊大小,全城的商业区非常狭小。每个坊、市各有围墙和大门,专门有人把守,到了晚上一阵鼓响过后,就要关门禁止居民出入。翻墙出入是违法行为,要受杖刑。这样就形成了大城里面套小城的格局,是一种为军事而生的封建堡垒式的封闭型城市。
  东京汴梁是个无险可守的平原城市,在传统观念里并不是建都的好地方。由漕运中心演变为经济中心,再演变为政治中心,东京汴梁的“天性”与长安不同。后周世宗扩建都城、拓宽街道时,临街的坊墙已被拆掉,允许百姓临街修盖凉棚、楼阁,实际上就是准许面街而居、临街开店。由于开封仓储不足,周世宗还下诏允许在汴河上设立邸店,正式在传统的坊市制度上打开了第一个缺口。到宋朝,巨大的商业力量按捺不住地冲破所有的坊墙,使坊、市分离的城市格局迅即崩溃,商业交易区迅速蔓延到全城的各个角落,开封成为一个敞开型的封建商业城市。宋仁宗景祐年间,朝廷正式下令:只要缴税,可以到处开设店铺。
  与长安相比,开封城的市容市貌迥然不同。没有了高高的坊墙,道路两旁店铺林立,高大豪华的彩楼欢门比比皆是,最牛的是金铺、银铺,“屋宇雄壮,门面广阔,望之森然,每一交易,动即上万,骇人闻见”。马行街、牛行街、汴河两岸都是繁华的商业街。州桥以东到宋门,主要是鱼市、肉市、金银铺、温州漆器铺的天下。州桥以西,则主要是珠子铺、妓馆等。而州桥以南的御街两旁,酒楼、饭店、香药铺、果子铺以及纺织、印刷手工业作坊相互交错,直到外城城门——南熏门;皇帝威望所系的御街,出现大量传统观念中被认为是十分低贱的商业店铺,这是一个具有标志性的变化,商业的价值被社会广泛认可。而宋朝朝廷也出台了新政策,准许商人可以参加科举考试。
  “欲得富,卖酒醋。”开封人,包括很多读书人、官员都被这次开店设铺的“商业浪潮”席卷,那架势,大概跟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有几分相像。到宋神宗元丰年间,东京汴梁的工商业者有1.5万多家。而“京城资产百万者至多,十万以上,比比皆是”。
  商业的繁荣,使新的行业不断出现,从隋唐的170多行发展到400多行。新行业中引人注目的有“牙粉行”,出售中草药配制的揩齿粉,宋代的开封人每天是用揩齿粉清洁口腔的。还有“香水行”,就是澡堂,这个行业也被外国人看成古代中国人讲究卫生的标志,那时候的欧洲人可是不怎么洗澡的。
  河南大学教授周宝珠先生倾注半生精力研究《清明上河图》。记者在开封采访期间,因周先生有病在身,很遗憾没能采访到他。但在周先生的《<清明上河图>与清明上河学》一书中,记者看到了这样的论断:中国近代型城市的市容市貌,从宋代开始形成,东京是中国古代最早形成的敞开型城市,这也证实商品经济在宋代有了突破性的发展。

皇帝为何 管不了小贩?
  如今开封的夜市全国有名,西司广场、鼓楼广场一到入夜时分就灯火通明,不少郑州人专门开着车来这儿吃小吃。记者去吃夜市时,有开封朋友开玩笑说,夜市都是让你们郑州人吃贵了。
  其实夜市本来就是宋朝开封人的发明。当初夜市的出现可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北宋以前和宋初都实行夜禁,鼓一敲大家都要睡觉,大街上不允许再有行人。但城市居民与农民不同,他们不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行业多种多样,忙与闲的时间也各自不同。有了合适的生长土壤,夜市的出现不可遏止。顺应民意,赵匡胤于公元965年下令允许开夜市。从此东京不再有唐朝长安那样寂静的夜晚,而代之以繁荣的夜市。御街州桥、朱雀门、龙津桥的市场,“至夜尤盛”,马行街夜市更厉害,一般三更结束,五更又开张。据记载,不论风雪阴雨,这些夜市都照常营业。
  不但夜市盛行于东京,现在仍具有生命力的庙会经济也兴起于宋朝。寺院自古是清净之地,但东京汴梁著名的大相国寺却是个例外。相国寺处于御街和汴河相交处的黄金地带,寺院中间院子两侧的房子可容万人,在人口密集的东京,这样的地方太难得了,商人们把这里当作巨大的全国性交易市场,每月初一、十五和逢八,开放五次,“伎巧百工列肆,罔有不集,四方珍异之物,悉萃其间”,简直就是在举办商品博览会。开封城其他寺院的庙会活动,祀神之后,顿成集市。
  走出了坊市的围墙,东京的商业力量不再习惯于缩手缩脚,而是蓬蓬勃勃地将手脚舒展开来。但这一来也产生了不少问题,比如占道经营。宋朝前期的真宗时,东京街道两旁的“侵街”现象就日益严重,商贩摊点到处拥挤不堪,河桥之上也被摊贩占据,有的甚至盖起了店铺,严重影响了公共交通。
  为了解决“侵街”问题,北宋朝廷不但下了圣旨,还付诸法律,并制定了一套管理措施。宋律规定,有侵街行为的,要打七十大板,官府在街道两旁立“表木”作标志,侵占街道者,严加拆除。但从《清明上河图》看,到北宋晚期,占道经营的现象仍很普遍。皇上的圣旨和官府的大棒,似乎都没有解决问题。是什么原因?史书并没有明载,但推想起来,大约是因为小商小贩人数众多,打起“游击战”来,官府难以应付;而官府没有诸如创建卫生城之类的压力,也不存在诸如执法局之类的专门机构,所以此项工作执行不力。这算是记者的臆测了,但还有一个原因却是实在的。
  东京汴梁是中国历史上最平民化的国都,宋朝皇帝大多比较宽容仁厚,很能体谅百姓。皇室的园囿金明池,在节日的时候,百姓可以随意进出。北宋9个皇帝,宋太宗名声不是很好,但他也可以说是一位仁厚的皇帝。他曾想扩建皇宫,“指挥部”都成立了,但周围居民都不愿意搬迁,太宗叹口气,放弃了让自己舒服、令大家难受的拆迁。有人向太宗报告说,运皇粮的纲船发现船工水手夹带私货,到汴京贩卖。太宗说,只要不过分,这样的事不要管。此话一出,后来就成了北宋的不成文法,给船工水手留下一条生活出路,使他们安心纲运。神宗时,有官员开始严查纲船夹带问题,结果船工无利,生活困难,不仅不愿意干,还盗食官米。朝廷不得已,又恢复了旧法。
  东京最繁盛时约有150万人口,是今天开封市区人口的三倍。其中为数不少的城市贫民是以摆地摊谋生的。对占道经营管而不禁绝,大约是要给这些人留一条生路,这是北宋朝廷宽仁的表现。

消防队与出租驴
  那么多的占道经营,让人有点怀疑东京汴梁的城市管理水平。但专家说,其实宋代开封的城市管理、公共设施、社会服务,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
  东京城内人口稠密,大街小巷屋宇相连,一旦发生火灾,极易酿成惨剧。因此世界上最早的消防队——“军巡铺”在这座繁华的城市应运而生。
  历史上东京曾发生40多次大火。神宗元丰八年,朝廷在铁塔所在的开宝寺科考,一日烈火突发,顷刻间蔓延成火海,多名考官和大多数考生丧生。火灾过后偏巧高中状元的名叫焦蹈,于是民谣说:“不因开宝火,安得状元焦。”而最严重的一次火灾,曾焚毁房屋5000多间,损失惨重。
  频繁发生的火灾,使朝廷对消防极为重视,处置问题十分严厉。包公做开封府尹时,一次巷道着火,扑救紧急。有一个无赖想借机调戏包公,问包公是在甜水巷取水还是在苦水巷取水。包公不容二话,喝令斩其首级。
  为了防火,东京建立了专门的灭火机构和组织,在宋朝后期,这种机构定名为“军巡铺”。北宋末年,东京城内每300米设一军巡铺屋,每屋有铺员5名。他们的任务是夜间巡逻,望火警。另外,在城区的重要区域,设立了永久望火楼,楼下建房屋,常驻兵100多人,并配备了各种灭火工具。灭火工具有水桶、洒子、麻搭、火叉、大绳、斧锯、梯子等,还有一种叫云梯的消防车,由攻城的战车演变而来,用来扑救三四层楼房的火险。
  宋朝中后期,东京城供、排水系统及公厕系统等城市公共设施都已较为完善,还出现了类似今天出租车公司的交通工具出租行业。
  这个城市约150万人口,50多平方公里,堪称庞大,并且京城流动人口多,常住这里的外地读书人就有数万。人们出门办事,不像现代人可以乘坐“2路公共汽车”,当时东京城内最流行的交通工具为车船驴马,但如果大多数市民都养驴养马,是件很麻烦的事。在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汴京,有商机就有投资者,于是租借车马船轿行业逐渐兴盛起来。
  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在东京城内,平日上街办事,路途稍远,就可以找个代步的工具,租头驴或租匹马。鞍子都是配好的,价钱也不贵,不过百把钱。在东京,稍有身份的人出出进进都喜欢租匹马骑,这俨然成为东京的一大风尚。有位叫孙良孺的军巡判官,家境并不富裕,养不起马,可大小也算是个官,架子放不下,每次外出,都要租匹马装点门面。甚至连押送死囚去闹市问斩这类公事,他也要租马乘骑。
  若是女顾客,则可租用牛拉车,这种车子车厢前后都装有栏杆,走动起来很是平稳安全,适合老人、妇女乘坐。
  有专家说,直到20世纪40年代,中国城市市民的生活水准也没有超过北宋的东京汴梁,看来这话也许有几分道理。八百多年前的开封人日子过得的确不错,经济繁荣,社会气氛宽松和谐。但汴京绝代繁华的背后,有一条河流的身影。如果说开封是当时中国的心脏,那汴河就是当时中国的大动脉。

清明上河:汴京最美时刻

  照相的时候,人们喜欢喊“茄子”,据说喊这两个字的时候,人的表情最生动。照相,本来就是为了把自己最美好的瞬间留存下来,而张择端画东京汴梁,也选了这个城市最美的一个瞬间留给后人。
  清明时节,春和景明,万物萌动,又是当时最重要的节日,开封的女人们三四天不用做饭,开封城的“公务员”享受着7天长假。出城踏青、扫墓、休闲,成为生活中的主要内容。更重要的是,每年清明节这一天,从江浙起航的皇家漕船准时抵达开封,庞大的船队首尾相衔、逆流而上,景象十分壮观。漕船带来大批的粮食和各种货物,让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开封城重现生机。汴河与漕运,漕运与清明,清明与河市繁荣,周而复始,汴河作为东京汴梁的生命线,繁忙了168年。
  《清明上河图》所绘汴河画面,嫩柳初绿,热闹繁忙,约占全图的1/3多。“清明上河”四个字的意义,历来有很多争议。“清明”有三种说法,有说指东水门外的清明坊,有说指政治清明,但大多数的研究者认为,那其实就是清明节。关于“上河”的说法也有多种,有指“御河”,有指逆流而上。一般的理解是,上河就是到河边去,到河市去,跟“上街”的用法相同。
  基本可以断定,张择端慧眼独具、倾注心血所绘就的,是清明时节生机勃勃的汴河。

“劫夺”黄河 成就帝都
  开封能成为七朝古都,首先应该感谢的就是——隋炀帝。隋炀帝名声不好,但他对开封可谓贡献巨大。
  隋炀帝是个“怪才”。那时传说青海草原有匹波斯公马,神骏无比,并能交配出日行千里的龙驹。为求“龙种”,爱马心切的炀帝想出“美马计”,派人挑选两千匹优良母马,散放在波斯公马出没的地方。但马似乎不像人那么好色,炀帝“以人之心度马之腹”,结果一无所获。古人都认为这事荒诞不经,不过今天却让人觉得他富有想像力,敢于尝试。开凿贯通南北的大运河,就体现了他这种鲜明的个性。大运河南起杭州,北到涿州(今北京),中经洛阳、汴州、江都,全长2000多公里,贯通中国南北水运。没有天马行空般的想像力,不可能做出如此宏大的规划。
  大运河对后来的中国经济影响重大。唐朝著名诗人皮日休曾把隋炀帝与大禹相比:“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开封本不过是个普通州县,大运河穿城而过后,这个城市成为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中国的地势西高东低,河流一般都是滚滚东流,南方与北方之间缺乏水系联结。而开封却有着开凿南北向运河的天然条件,这里位于黄淮平原的西部边缘,地势西高东低,北隆南伏,自然水系向东南流去。古代黄河本来是从郑州向北经濮阳到天津一带入海,自古以来,人们就利用自然沟河,或重新开凿运河,“夺”黄河水南下进入淮河,使黄、淮两大水系联结为一体。
  汴河开凿的年代很早,相传自大禹而始。有据可考的是,战国时魏惠王下令开凿大沟(即鸿沟,也叫阴沟),从荥阳引黄河水经开封而下东南。魏国灭亡后,大沟逐渐被废弃。隋炀帝下令开凿的大运河,利用汴水故道,再次夺黄河之水南下,将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等水系全部贯通,成为一个庞大无比的水运体系。而开封,恰好坐落在这个水运体系的咽喉位置。
  8世纪之后,天下根本在于江淮,汴河越发重要,开封成为“水陆要冲,运路咽喉”,燕、赵、吴、楚等地商人向这里聚集,这里逐渐成为活跃而繁荣的商业贸易中心。王建、刘禹锡等唐代著名诗人都曾写诗赞誉它的富庶:“四面诸侯瞻节制,八方通货溢河渠。”
  公元784年,为保护汴河漕运,唐朝宣武军节度使的10万兵马从商丘迁来,使这里又成为区域性政治、军事中心。907年,宣武军节度使朱温夺取大唐江山建立梁朝,下诏升汴州为开封府,定为东都,同时将洛阳改为西都,长安降为雍州。这是中国古都史上一个重大的变化,开封作为正统王朝的首都崛起,在长达200多年的时间内成为中国的中心。洛阳还能继续保持陪都的地位,而长安降为地方性城市,昔日的地位一去不返。
  没有汴河,开封不可能成为帝都;然而成为帝都之后,开封更不能没有汴河。
  开封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只能重兵布防。宋朝定都开封,城中甲兵数十万,人户百万。一千多年前,支撑这样规模的城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同时期世界上的城市,日本的京都约20万人,西亚的巴格达有30万人,欧洲最大的城市不超过10万人。要维持这样庞大城市的生存和繁荣,保证交通的畅达是关键所在。
  古代交通中,水路比陆路重要。赵匡胤即位后,疏浚汴河、蔡河、五丈河,并开凿金水河,使汴京拥有四条河流,成为“天下之枢”。那时东京的河道上,日夜舟船如织,商旅不绝,所谓“八荒争凑,万国咸通”,就是说,通过水陆交通,东京可以与当时“世界各国”联系起来。
  在这四条河流中,汴河显得最为重要,其漕运能力十倍于其他河流,是开封水系的主干,有宋一代,都把汴河视为“建国之本”。但汴河“劫夺”的是桀骜不驯、浊浪滚滚的黄河水,注定不是条驯顺的河流。要保证通航又不能泛滥成灾,汴河水就不能多也不能少,不能深也不能浅,问题多多。如何确保汴京的生命线?难坏了不少宋朝的聪明人。

“木岸狭河” 确保东京梦华
  龙亭湖西畔,弱柳随风。定眼观看,这些柳树很有特点,树身短粗,古朴苍劲,而树头枝细叶嫩,非常繁茂。这样的柳树叫“砍头柳”,打开《清明上河图》的长卷,触目都是这样的柳树,这甚至成了辨别《清明上河图》真品和赝品的证据。龙亭湖的柳树大约是为了移栽才被砍了头,而宋朝柳树砍头,据说是为了制“束水木岸”,确保汴河水运。
  宋代造船业发达,根据需要可造出不同的船只,那时候的海船都是尖底船,吃水深,稳当;汴河船都是平底船,装载多,吃水浅。重载的汴河船吃水4尺,因此汴河水深保持在6尺左右最理想,水浅无法载舟,水大则容易成灾。控制汴河水量、水深,是当时最大的水利难题。
  据开封文物队队长刘春迎介绍,引黄河水入汴河的河口(称为汴口)并不固定,经常需要重新开挖。黄河泥沙太多,短时间就将汴口河床抬高,使水流量减少,汴河船只搁浅。这就需经常开挖汴口,调节水量,让汴河均衡地保持6尺深度。然而黄河滚动无常,一旦主河道远离汴口,就必须观察水势,根据地形开挖新的汴口。黄河嫩滩土质松软,不易施工,水流常骤然而至,淹死正在干活的民工。朝廷不惜代价,每年初春调集数州百姓,投入大量资金,在凶险的黄河滩上“劫夺”水源。
  每年冬季,黄河进入枯水季节,汴河无水可引,就要关闭汴口停止漕运。而这时另一个大工程就开始了,这就是汴河清淤。由于泥沙沉积很严重,为了确保汴河的流量和水深,冬季汴河断水后,朝廷征调30万人清淤,当时这些人被称为“汴夫”。为帮助“汴夫”掌握深度标准,汴河河底放置有石板、石人做标记,清淤时必须见到这些标记。
  这办法坚持了半个多世纪,效果良好。但北宋中期以后,人们开始对清淤的事大意起来,“汴夫”常被借调他用,汴河甚至有20年清淤一次的记录。日积月累,汴河河床逐渐抬高,两岸河堤随之加高,同时很多河段出现淤滩,河床变宽,水流变浅且缓急无常,十分不利于行船。
  为了确保汴京生命线畅通无阻,汴京人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宋仁宗天圣9年(1031年),管理汴河堤岸的官员孙昭想出了“木岸狭河”的办法。
  所谓“木岸”,就是用树的枝梢做成捆,捆捆相连,放置在汴河河床两侧,用木桩钉牢固,使河道宽窄一致,既能增加流速,冲刷河床,减少淤积,又保证了河水深度基本一致,使航运大为便利。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汴河全线都“安装”上了“木岸”,把汴河的宽度控制在60步左右。
  隋炀帝开凿汴河时,就在两岸遍植榆柳,宋朝初年再次大规模种植杨柳,汴河两岸的“隋堤烟柳”,是汴京“八大景”之一。这些树的枝梢隔年就被砍去,或做成“木岸”,或扦插成树,这就是《清明上河图》有那么多“砍头柳”的原因。
  1079年,宋廷下决心采纳大臣建议,引洛水入汴,并在沿岸修建水库调节流量,保持河水均匀。这一招很管用,汴河变为清水,水流也较为平稳,情况大为好转。
  有河必有桥,但汴河的桥对航运妨碍很大,由于水流湍急,船控制不好就会撞上桥柱,导致船毁人亡。为解决这一问题,宋仁宗时,有人发明了无柱的飞桥,也叫“无脚桥”,因状似彩虹,又被称为虹桥,这是造桥史上的一大创造。随后汴河之上普架虹桥,保证了漕运的畅通。
  往返于汴河的漕船大约有6000条,宋朝法律规定,这些船不能住宿停留,沿途税务机关不得拦船收税。每年8个月的航运期内,漕船日夜不息,往返四次,载来了168年的东京繁华。汴口每年十月闭口,次年二月放水,规定江淮一带的漕船必须于清明节那一天赶到开封。因此,每年清明前后,漕船和私人商船衔尾入汴,冬季停运的萧条大为改观,东水门内外的汴河一带顿成闹市。
  张择端创作《清明上河图》,该与这个典型时刻有着内在的联系。

七天长假 清明节
  打开《清明上河图》长卷,首先看到的是阳气初动的寂静郊野。五头小毛驴驮炭而来,犹如在宁静气氛中开启了帷幕;嫩柳初绿的路上,一队人扫墓归来,男主人骑马,女主人坐轿,仆人抬轿、挑祭物,轿子上插有杨柳枝条。
  插柳、戴柳,都是当时清明节的风俗。柳树生命力旺盛,插哪儿哪儿活,可能因为这个缘故,古人觉得柳树有灵性,清明节家家插柳、人人戴柳,民谣说:“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
  东京汴梁人每年要过的节很多,但最重视的是“三大节”:寒食、冬至和春节(当时称元旦)。冬至后第105日为寒食,寒食第三日是清明节,因为两个节日离得太近,古人都是混着过。到明清时,人们只过清明节,把寒食节给忘了。寒食节最重要的风俗是家家户户断炊吃冷食,相传这是为了纪念春秋时的介子推。晋公子重耳流亡在外时,生活艰难,追随他的介子推不惜“割肉啖君”。后来,重耳回晋国做了国君(即晋文公,春秋五霸之一),大赏功臣,唯独介子推拒绝封赏,带了母亲隐居绵山,不肯出来。晋文公无计可施,听从手下建议,三面放火烧山,逼其出山,不料却把母子两人烧死了。晋文公伤心不已,下令每年此日禁止生火,家家户户只能吃生冷食物。
  虽说寒食节起源于一个沉重的故事,但在繁华富足的汴京,它却演变成一个轻松愉悦的众生狂欢节。
  寒食节前一天,称为“炊熟”,汴京城内,不论官宦人家还是平民百姓,都在这一天做出麦糕、枣糕、馓子、乳饼等大量食物。自寒食节起,所有人家灭火三日,不得做饭。对于常年操持家务的女人,不用做饭又有诸多可口小吃,应该算一年中难得的好日子。所以民谚说:“馋妇思寒食,懒妇思正月。”
  寒食节期间,各级官吏可以享受7天的假期,与民同乐。皇家宫观如集禧宫、太宫都破例开放,供百姓参观。开封城内,“假日经济”十分活跃,卖酒的酒旗高扬,卖小吃的走街串巷,卖烧纸、玩社火的把东西搬到街上高声叫卖。大街小巷,城里城外,都是上坟扫墓、游玩踏青的人流,《东京梦华录》中用“田野如市”来形容。祭墓完毕,人们往往“就芳树之下,或园囿之间”,罗列杯盘,互相劝酬,“抵暮而归”。城中禁军,也“各成队伍,跨马做乐四出……”
  恰在这时,汴河漕船逆流而上,在开封城与清明节“不期而遇”。伴随漕船而来的热闹和清明节的休闲,营造出东京汴梁的盎然生机和灿烂光彩。
  《清明上河图》的画面,由城郊沿汴河向城内铺展。城外村落中几座茅舍,小桥溪水,杨柳依依,农民正在田垄菜地耕作,恬静安宁。接近城门,房屋都成了瓦房,商贾行旅增多,画面逐渐繁荣热闹起来。之后,出现汴河,码头上有装有卸,船有泊有行。街上有卖馒头的饭馆,有“王家纸马”店招,门前有叠成楼阁模样的纸扎及“黄胖”(泥人)等祭扫之物。在势若彩虹的大桥处,人们赶集游春,使繁华的商业区更加热闹。桥上轿马相撞,摊贩争售,摩肩接踵,喧闹不已。一艘巨大的漕船,正在放倒桅杆,准备过桥,船夫们呼唤叫喊,紧张操作,桥上和岸边都有人驻足观看,成为全画的高潮。
  东京汴梁可以入画的东西太多了,清明节的热闹也有很多看点。张择端没有选择皇家宫殿、豪富园囿,而是将目光投向市井,把清明上河这一场面收入画卷,遂成千古名画。他的眼光实际上代表了宋代一种重要的文化取向——“积极向下”。

丹青盛世出汴梁

  如果以“踏花归来马蹄香”为题,请你作画,你会如何构思呢?友情提示:难度在于要把看不见的香气画出来,让人能“看到”。
  或许各位“看官”早就知道这个故事,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有名的考题,还是宋朝“高考”考题。那年“高考”,头名考生的卷子是这样的:繁花压枝,落花遍地,游人骑马归去,马儿轻快地四蹄翻飞,两只蝴蝶追逐着马蹄翩跹起舞。画家用两只蝴蝶让人“看到”了香气,而且让人感到春意盎然、心情轻快,使整个画面生动优美。
  那些年,画学“名誉校长”宋徽宗坐镇开封,主持招生考试时,出的题目都是这样的路数,诸如“竹锁桥边卖酒家”、“万绿丛中一点红”、“深山藏古寺”等等。“深山藏古寺”第一名的卷子,根本就没有画庙,崇山峻岭之中,一股清泉飞流直下,跳珠溅玉,泉边有个老态龙钟的和尚,一瓢一瓢地舀了泉水倒进桶里,把“深山藏古寺”这个题目表现得含蓄深邃。
  “山之精神写不出,以烟霞写之;春之精神写不出,以草木写之。”这样的考试,刺激中国绘画产生了根本转变。
  以前中国绘画的主流是追求写实的技巧和形式,到宋代写实的技巧已臻完善,在宋徽宗等人的着力倡导下,转向追求画的神韵、意境,追求诗的境界,后来这成为中国画最鲜明的民族特征。
  从北宋前期开始,东京汴梁就出现了许多绘画名家,宫廷和市井都喜欢绘画艺术,持续100多年的经济文化空前繁荣,逐渐使绘画艺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名家辈出,高手如云,被称为中国历史上的“丹青盛世”。
  著名学者、书画研究专家郑振铎先生就认为,中国的绘画史,以宋代为辉煌的鼎盛时期,他把宋代绘画与古希腊雕刻和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和雕刻相提并论。应该说,这个评价毫不为过,中国绘画史几乎所有重要的转折都是从北宋开始,由此全面影响中国绘画的发展轨迹。“天下第一神品”《清明上河图》不是沙漠绿洲,而是“万绿丛中”的“一点红”。
  支撑绘画走向巅峰的,是辉煌一时、光照百代的宋文化。宋代雕版印刷的普及、活字印刷术的出现,使书籍的数量猛增,使文化大为普及。宋代十分重视教育,从中央到各州县,设立了各级各类学校。宋徽宗时,仅公费培养的州县学生就有十五六万人之多,在当时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民间教育更是发达,有的地方甚至达到“三家两书堂”,以至于“家能著书,人知挟册”。全社会文化素质大为提高,许多地方“执役力田之人”,也会吟诗作赋。
  而宋文化能活力四溢、光照百代,还在于其“积极向下”的文化取向。贴近社会,贴近生活,贴近市民,使宋文化大俗大雅,雅俗共赏,活力无限。宋词艺术空前绝后,可谓大雅,却以反映爱情生活为主,成为当时的“流行歌曲”,真情倾诉悲欢离合,“凡有井水处,皆歌柳词”,一如今天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丁香花》等。高度繁荣的绘画同样“积极向下”,不像唐代绘画那样只画重大场面和贵族生活。《清明上河图》是画中极品,反映的却是市井风俗,外行人看到大热闹,内行人看到大门道。东京梦华成就了这幅画,这幅画也让人难忘东京梦华。

宋徽宗 创办“画学”
  900年前,世界上第一所培养画家的学府在开封创立,其创始人和“名誉校长”,是当朝天子宋徽宗赵佶。当时赵佶不过22岁,却已经是独步天下的大画家,他在作品上的署名是一个类似拉长了的“天”字,据说象征“天下一人”。
  开封与画实在有着不解之缘。一幅名画留下一扇窗口,让我们可以窥探八九百年前的东京梦华。但当初这如梦的繁华,也是在一位酷爱绘画的皇帝手中走向毁灭。
  传说宋徽宗赵佶出生前,他的父亲宋神宗做了个怪梦,梦见南唐后主李煜前来拜见。后来赵佶果然和李煜很像,艺术上才情绝代,可当皇帝都很弱智,整日里陶醉于“春花秋月”之中,结果不但做了亡国之君,并且被敌国生俘,从皇帝变成阶下囚,在屈辱凄凉中了却残生。奇怪的是,这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在后人的心目中形象却有天壤之别,一个令人同情敬慕,一个被人唾弃不屑;一个让人只记住他的才情,一个却只让人记住了他的昏庸。推想起来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词与画相比,在传播能力上有优势,一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几乎所有中国人耳熟能详、心为之软。而宋徽宗的画有几人能看到?另一个原因是,在李煜手中亡的是僻处一隅的南唐,而赵佶手中亡的却是占据中原的大宋,持续168年的东京梦华一朝灰飞烟灭,那伤痛多少年都抚不平。
  赵佶幼年时便在书法和绘画上显露了非凡的才华。他的那些兄弟大多沉溺于纸醉金迷,赵佶却醉心于水墨丹青,书法、绘画、诗词都十分出色,十六七岁已盛名在外。公元1100年,18岁的赵佶登上皇帝宝座,中国绘画艺术和书画收藏从此进入一段20多年的黄金时期。
  宋徽宗即位后,大规模召集天下绘画名手,应诏而来的数百人,但大多不能令徽宗满意。北宋开国之初,推行“右文抑武”国策,完善了科举制度,并继承五代诸国的传统设立翰林画院,出现了黄筌、徐熙、李成等著名画家。以前画院一直从民间画工中招募人才,在寺院、宫殿的壁画工程中召集民间画工参与,从中发现人才,召进宫廷任职。宋徽宗不再满足于这样的办法,于是创立“画学”,仿照科举考试的办法,通过考试录取学生。画学的入学考试很严格,考试方式与现代高校的艺术类招生相似,不但要考试画技,还要考核经文之类的文化课。
  皇帝创办的学校,自然有号召力,应试者源源而来。因为学校规模不大,只有最优秀的人才方能考取,但考试方式的制度化,极大刺激了人们追求绘画艺术的热情。
  被录取的学生分为“士流”、“杂流”两类,各招收30人,由国家发给生活费用。学生宿舍仿太学三舍法,分为外、内、上舍三类,上舍5人,内舍10人,外舍15人。初入学住外舍,按照考试成绩逐级递升。
  “画学”学习的专业课有佛道、人物、鸟兽、山水、花竹、屋木等,文化课有《说文》、《尔雅》、《释名》等,目的是提高学生文化素质。宋徽宗自己曾说,他平生没别的爱好,“惟好画耳”,因此喜欢与画家们交往,有空时常到“画学”走动,来了兴致就客串一下“教授”的角色。很多画家和学生经他指点,画艺大有进步。以《千里江山图》闻名后世的王希孟就曾是“画学”的学生,入学之初画技“未甚工”,但徽宗很赏识他的天分,就亲自教授他,半年后,王希孟就画出了千古名画《千里江山图》。
  “画学”最有名的教授是北宋大家、号称“米颠”的米芾,此人绘画时落笔如云龙飞动,深得徽宗喜爱。有一次徽宗诏他书写屏风,将御案上一方端砚让他使用。米芾对那砚爱不释手,书写完毕,捧着砚说,这东西我用过了,怕是不堪再让您用了。徽宗心情正好,挥挥手就赐给了他。米芾大喜过望,抱砚而出,墨汁洒满衣袖。在“画学”、画院中,许多这样的事情被传为佳话。
  徽宗还是个大收藏家,他收藏了三国至宋初名画1500多件,包括顾恺之《女史箴图》、吴道子《维摩像》、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等名作,辑成《宣和睿览集》,并将宋初以来的绘画精品辑录为20卷的《宣和画谱》。每过十天,徽宗派人押送两匣收藏的名画,让“画学”的学生观赏揣摩,令他们受益匪浅。
  经过数年的训练和考核,“画学”的学生大多进步神速,毕业后,直接进入画院,由朝廷授予官职。他们被允许和朝官穿一样的衣服,一般的艺人领工资叫“食钱”,书画家的则叫“俸值”,这显示了对绘画人才特别的尊重。宋徽宗的宣和画院中,画家人数之多,画艺水平之高,在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由于有关张择端的记载很少,研究者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画学”、画院出身。但生活在这样的“丹青盛世”,张择端的个人创作道路不可能不受到时代的深刻影响。
  靖康之变,汴京被金兵洗劫,一部分画家被掳北去,宫廷藏画流散北方甚多,给金朝统治区绘画发展以相当影响。另外,大批画家纷纷逃到江南,又成为南宋高宗画院中的骨干力量,促进了江南地区绘画的发展。

市肆风俗画 开封勃兴
  宣和年间,宋徽宗赐王丞相一座住宅,搬进去没多长时间,这栋房子的屋梁上长出了一棵灵芝。王丞相很高兴,当“花边小新闻”报告了皇帝。宋徽宗很好奇,不顾连绵数天的阴雨,亲往丞相家中,他正看着梁上灵芝连连称奇,偏巧这时候灵芝掉了下来。王丞相大窘,开封城内一时传为笑谈。有人为此写了17字诗:“相公赐新宅,梁上生芝草。为甚脱下来?胶少。”拿到勾栏瓦肆的舞台上一亮相,当即笑倒一片。
  这种17字诗跟现在的“三句半”差不多,东京城内有人专门卖此为生,那是一种类似手机短信写手的职业。除此之外,还有写诗、写杂扮(滑稽戏,类似今天的小品)出售的人。
  汴京城是个大市场,只要有需求,什么都可以作为商品和谋生手段,靠卖画为生的人也不在少数。各种文化形式的“市场化”,也为自身的发展带来充沛的活力。
  画家高益初到开封时以卖药为生,为了招徕生意,他想出“买一送一”的招,谁来买药就送他一幅画。这样不但药卖得快,高益的名气也传开了,后来被招进画院做了官。当时卖画致富的人不在少数。备受人们景慕的司马光去世时,很多开封画家为其画像,结果不但开封人买,外地也有很多人派人来买,很多画家因此一夜致富。
  不但如此,繁华的开封市肆、热闹的勾栏瓦舍也深深地吸引着画家们,成为他们着力表现的题材。突破坊墙后的开封,有点儿像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城市和商品经济大发展,并持续繁荣了100多年。宋前期,将城市居民定为坊郭户,与农村户口区分开,这是中国户籍管理二元化的开始,市民从此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市民全新的生活方式,要求适合他们需要的生活设施和娱乐方式,茶馆、酒店、勾栏瓦肆大量出现,甚至出现了大型的演艺场所,如开封东角楼附近的象棚可以容纳数千人。杂扮、吟叫、说书、杂剧、相扑等市民文艺活动日渐丰富、生机勃勃。全新的景致吸引着敏感的画家,在他们看来,市肆生活无不可入画,风俗画兴起成为宋代绘画的显著特征,也成为“丹青盛世”耀眼的亮点。
  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动人故事,在民间流传极广,每逢七夕,民间有“乞巧”的习俗。在商品经济极其发达的东京汴梁,传统的节日大多成了不可错过的“商机”,自七月初一到七月初七,汴京形成了一个极为繁华的“乞巧市”,专门卖与七夕节相关的商品。这个市场占数坊之地,每天美女如云,“车马盈市,罗绮满街”,场面相当壮观。最热闹的时候,人一进市场就难再出来,直到夜深,人流才逐渐散去。宋太宗时的画家燕文贵常年生活在开封,以卖山水人物画为生。徘徊在美女如云、情调别致而又热闹繁华的“七夕市”,燕文贵决心把自己看到的画下来。他穷数年之功,画成了《七夕夜市图》,场面宏大,“至为精备”。
  相扑,又称角抵,宋代盛行一时,从宫廷到民间,无处不有,是汴京勾栏瓦舍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男子比赛前,一般先由女子上场交手,有点像拳击比赛前的“热场”。相扑的着装,男子是头上梳髻不戴冠,上身完全赤裸,腰胯间束有短裤,下身光腿赤足。女子装束同男子差不多,只是多件短小的无领、短袖上衣。由于争斗惨烈,衣物常被撕毁,所以又称为“妇人裸体相扑”。
  正月十五上元节,皇宫宣德门外举行高规格的相扑比赛,激烈的女子相扑正在进行,广场周围观者如堵,皇帝也带着嫔妃登上宫门观看。所有的人都看得兴致勃勃,只有行为端方的司马光心里很不痛快,他认为宣德门是国家的象征,当着大庭广众和皇帝、后妃的面进行女子相扑比赛,实在有点儿不成体统、有伤大雅。尽管司马光义正词严、喋喋不休地对此事“进谏”,但女子相扑仍然是勾栏瓦肆常有的项目,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南宋。
  开封画家高元亨极爱观看相扑,他的《角抵图》所画观众,不论富贵贫贱、男女老幼,还是外国人,都伸着脖子看比赛。相扑的画面也极生动逼真,“古未有也”。
  北宋著名的市肆风俗画,还有《夷门(指开封)市廛图》、《夜市图》等。可以说,在《清明上河图》之前,开封已经出现不少以市肆为题材的名画。在这种新画风的影响下,张择端多方吸取营养,大胆创造,不落俗套,最终一鸣惊人,为后世留下了“天下第一神品”——《清明上河图》。
  这幅磅礴长卷完工后不久,东京汴梁的繁华就在金人的铁蹄下毁灭,从此《清明上河图》颠沛流离800多年,数次被弃置,又数次被人慧眼识珠。有幸看过真品的人很少,而声称拥有真品的人却不少。故宫博物院、台湾故宫博物院、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都曾声称自己的藏品才是真迹。直到今天,这幅名画的身后,还留着一连串的谜团。

尘埃历尽终成千古绝唱

  5个骰子已经落定,掷出的全是六,还有一个骰子尚在滴溜溜地转。
  围观者和掷骰子的人兴奋中带着紧张,嘴里在喊着什么。根据常理推测,他们喊的肯定是“六六六”。但他们的口型不是张开,而是撮着。
  一个高明的鉴赏专家,根据这个细节断定,他面前这幅所谓的《清明上河图》不过是仿冒之作。众所周知,张择端是山东人,他画的又是开封的市肆风俗,在北方口音中,“六”是开口音,而在南方一些地方,“六”才是撮口音。所以这幅画应该是南方人的仿品。
  《清明上河图》的名气太大了,宋元之后,仿冒品层出不穷,大多自称是真品。各种版本在社会上广泛流传,一样是长卷,一样画的是市肆风俗题材,人们无法判断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有从中找出各种破绽。但这种方法只能剔除假的,不能认定真的。数百年间,版本之争扑朔迷离,《清明上河图》因此显得神秘莫测,也因此更加让人着迷。
  在开封清明上河园里,《清明上河图》印刷品卖得最快。游客大多是冲着这幅画的名气而来,当然想买幅画好好欣赏。但记者随意看了几张,发现这里出售的几种版本差别之大,令人吃惊,虽然都叫《清明上河图》,可根本不像是同一幅画。有的版本中,根本没有掷骰子这个情节。细节的差别还不算什么,就是虹桥和城门的模样也大不一样。既然是仿冒品,怎么会差别那么大?记者百思不得其解。
  故宫博物院、台湾故宫博物院、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都曾经认为自己的藏品才是真迹,而其他的版本不过是被称为“苏州画片”的仿品。经过近些年的研究和争论,绝大多数专家认定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石渠宝笈三编》本《清明上河图》,才是张择端的真品,通过对其内容丰富的题跋进行研究,专家们弄清楚了这幅名画800多年来颠沛流离、五进五出皇宫的大致过程。在了解这个过程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很多版本的作者,并没有看到过真正的“天下第一神品”,更不用说对照原画仔细模仿了。

旧库房中发现真品
  1950年冬天,中国大地战火初熄,东北博物馆(辽宁博物馆前身)开始着手整理战争中缴获的文物。
  东北博物馆临时库房寒冷昏暗、条件艰苦,各种藏品堆积如山,后来名闻中外的古书画鉴定权威杨仁恺先生奉命来到这里,与馆员们一起进行整理和鉴定工作。有一天,杨仁恺整理出一卷题签上写着《清明上河图》的画卷,但他并没有太过激动。在这以前,东北境内已经发现好几幅《清明上河图》,都是伪满洲国覆灭后丢弃的,经文化部审定,认定其中一件是真品,其余都是明清时苏州作坊或清宫画师所绘制的仿摹本。而根据传闻,真正的《清明上河图》已经被运到了台湾。
  然而随着画卷一点一点地展开,杨仁恺的内心按捺不住地一阵阵狂喜。他被眼前这卷古画所震撼,几乎就要脱口喊叫起来。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长卷绢画,画面呈古色古香的淡褐色,一望便知是那种年代久远的物品。而画中描绘人物街景的方法,都体现着独特的古老绘画方式,与先前所见的仿摹品有着天壤之别。这幅长卷上虽没有作者的签名,但后半段却有大量历代名人的题款印章。仔细观看,历史上的收藏者们的题跋透露出重要的信息,结合此画的时代风格,杨仁恺初步断定它就是800多年间见录于各种画记、却始终埋没在传闻中的北宋张择端真迹——《清明上河图》。
  在杨仁恺先生的《国宝沉浮录》中,他这样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顿时目为之明,惊喜若狂。得见庐山真面目,此种心情之激动,不可言状。”
  一幅传世名画,怎么会埋没在旧库房中的众多藏品中?这里面还有段曲折而惊险的故事。
  这幅画是从东北人民银行保险库拨交给东北博物馆的,它和其他一批古字画原本是战利品,是在沈阳机场从伪满洲国皇帝溥仪手中缴获的。只差那么一点点,这些无价的珍品就流失国外了。
  1945年8月,日本军队在东北战场节节败退,苏联红军截获了一份重要情报:有一条“大鱼”要从沈阳机场逃往日本,于是抢先派飞机占领了这个机场。不久,一架小型军用飞机降落,本想在此转机的伪满洲国皇帝溥仪满脸沮丧地发现,迎接他的并不是日本接机人员,而是手持冲锋枪的苏联红军,他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当时最重大的事情是抓到溥仪,他随身携带的物品并没被人看重。后来,那些物品移交给了解放军,存入了东北人民银行保险库。
  这些东西其实非同小可,都是溥仪从故宫偷出来的珍品。1922年,溥仪利用他两个弟弟每天上午“进宫”陪读的机会,将故宫中出类拔萃、精中取精的珍品,包裹在包袱里,由他的弟弟们每天运出紫禁城。盗运大约进行了半年多,积累到七八十口大木箱后,运到天津英租界的楼房里存放。被撵出故宫后,溥仪潜逃到天津日本租界,并于1931年在日军掩护下潜逃东北,进入长春伪皇宫,登上了伪满洲国皇帝宝座。从故宫偷出来的珍宝,也由日本人运到长春。
  最后一次出逃,为了能多带些东西,溥仪下令把保护法书名画的楠木盒、花绫包袱皮等统统扔掉,将这些国宝硬塞进大木箱里。为了这些东西,溥仪费尽心思,辗转带了数千里,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仔细鉴赏着真迹,杨仁恺先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历来“假冒”《清明上河图》的作者,其实并没有见过张择端的真迹。虽然仿冒品广泛流传,但真迹的收藏者却把自己的画视为珍宝,藏得严严实实。以前,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究竟是个什么样,没有几个人清楚,那些仿冒者只是根据传闻,参照《东京梦华录》构图铺陈而成。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流传于世的有30多个版本,相互间差别极大,与真品相差更为明显。真品中的虹桥为木结构,而仿冒品都是石拱桥;真品中的城墙是版筑的土城墙,而仿冒品却是砖城墙,只有真品所反映的情况符合宋代的真实。
  从绘画技巧上说,真品生动自然,出神入化,具有显著的宋画特征,是仿品所不能比拟的。但那些仿冒品也大多出自各时代名噪四海的大家之手,功力也颇为了得,这才使得不同版本之争扑朔迷离、真假难辨,令世人如堕五里雾中。
  1955年,真本《清明上河图》拨交到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经数十年的鉴定和讨论,绝大多数研究者认可了这个版本。而张择端的妙笔神工终于在800多年后,完全浮出水面,呈现在世人的面前。

名画倒手常伴灾难
  通过研究画上的题跋,参照相关史料,研究者弄清楚了《清明上河图》传承的大致脉络。
  在问世以后的800多年里,这幅伟大的作品曾经被许多收藏家和鉴赏家把玩欣赏,同时也是帝王权贵巧取豪夺的目标。它的倒手,常常是因为原主倒了大霉,清宫得到它时,原主毕沅就被抄了家。毕沅曾任湖广总督,生平喜爱金石书画,家中收藏颇为丰富。他得《清明上河图》以后,与其弟毕泷同赏,画上有二人印记。抄家的事发生在毕沅死后,原因是湖广一带反清活动风起云涌,清廷认为毕沅任湖广总督期间,滥用军费,没有尽到职责,将其全家百口全部杀掉,家产连同《清明上河图》全部被抄没入宫。嘉庆帝对这幅画珍爱有加,命人将它收录在《石渠宝笈三编》一书内,珍藏宫中。
  明朝皇帝得到《清明上河图》时,也抄了一位大臣的家。那次倒霉的,是臭名昭著的严嵩。这件稀世珍品是怎么到严嵩手中的?因为缺少可靠的历史资料,现在已经很难考证。不过,民间流传着不少有关严嵩巧取豪夺《清明上河图》的传说。
  明代李日华《味水轩日记》载:明代中期,《清明上河图》在名士陆完手中,陆完死后,他的夫人将长卷缝入枕中,不离身半步,视如身家性命,连亲生儿子也不得一见。陆夫人有一娘家外甥王某,言辞乖巧,非常会讨夫人欢心。王某擅长绘画,更喜欢名人书画,便挖空心思向夫人央求借看《清明上河图》。反复恳请后,夫人勉强同意,但不许他带笔砚,只许他在夫人阁楼上欣赏,而且不许传给别人知道。王某欣然从命,往来两三个月,看了十余次以后,竟临摹出一幅有几分像的画来。当时专横跋扈的严嵩正四处搜寻《清明上河图》,都御史王 得知后,便花800两纹银从王某手中购得赝品,献给严嵩。严嵩府上有一装裱匠汤臣,认出画是假货,便以此来要挟王 ,令其出40两银子贿赂自己,但王 对其不予理会。汤臣恼羞成怒,在严嵩设宴欢庆时,将图上旧色用水冲掉,严嵩在众人面前大为窘迫,以后便寻机将王 害死,临摹此画的王某也因此受到牵连,被抓去饿死在狱中。
  另一种传说是,王 收藏有《清明上河图》,严嵩子严世蕃知道后强行索要,王 便送去摹本,当时汤臣恰好在旁。从前王 任两浙巡抚时,见汤臣贫困潦倒,便将他推荐给严世蕃。汤臣不思报恩,反想构陷王 以求发达,便对严世蕃说:此画他曾在王 家中见过,送来的是赝品,如若不信,只看屋角雀是否一脚踏二瓦便可证实。严世蕃细看,果如其言,心中深恨王 。恰好此时蒙古俺答部进犯中原,王 为蓟、辽总督,严嵩父子乘机将他害死。后人曾据此写过《一捧雪传奇》一戏,只是将《清明上河图》改成了“一捧雪”白玉杯,主人公改成了莫怀古。
  不管传说有多少可信性,严嵩父子确实得到了《清明上河图》。但没过几年,隆庆年间,严嵩父子被御史邹应龙弹劾,官场失势,严世蕃被斩,严府被抄,《清明上河图》被收入皇宫。
  再往前考证,宋、金两国失去《清明上河图》,都伴随着灭国之难。
  据考证,首先收藏《清明上河图》的是北宋宫廷。张择端完成这幅磅礴长卷后,将它呈献给了宋徽宗。擅长丹青的宋徽宗自然识货,喜爱之情油然而生,用瘦金体亲笔在图上题写了“清明上河图”五个字,并钤上了双龙小印。据说明清时这部分内容还保存着,后来或许因破损而裁去,或许因宋徽宗的字和双龙小印值钱而被裁去单独卖掉了。
  金人攻破汴京后,在皇宫内外大肆掠夺,从开封运走2500车物品,包括徽宗的书画图籍。《清明上河图》大概是随着这批书画被送到金国宫廷。此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金国忙于战争,很少有人过问这些书画。
  半个多世纪后,到社会逐渐稳定,这幅画引起了人们的关注,金国书画鉴赏专家、后曾任“监御府书画”的张著在画上题跋。张著在画上介绍了张择端其人,说他是山东东武人,幼年读书,游学于汴京,后来学习绘画,擅长画舟车桥梁城郭市肆。他的画曾作为神品被宋廷收藏,告诫后世收藏者珍视这幅长卷。这是关于这个伟大画家最早也是唯一的记载。
  蒙古骑兵横扫天下的时候,将金国皇宫珍宝掠夺一空,《清明上河图》也同时被收进了元朝的皇宫。
  有趣的是,元、明、清三代《清明上河图》三度出了皇宫,并且都是被偷出去的。清代的大盗是末代皇帝,元、明时代的大盗则都是宫中小人物。
  《清明上河图》进入元朝皇宫后,“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蒙古皇帝并不了解其价值,这幅名画长时间被遗弃在库房里,无人问津。有一天,元朝内务府的一名装裱匠在书库里发现了《清明上河图》,装裱匠欣喜若狂,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画偷出去。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掉包计,用一个仿本偷偷地把原作换了出来,然后以高价卖掉,发了一笔大财。
  明朝皇宫收藏的时间很短,这幅画到了大太监冯保的手里。冯保在卷后题跋说,在《清明上河图》面前,隋侯珠和氏璧也算不上珍贵,得到这画的人应该好好珍惜。这么珍贵的画是怎样从皇帝那里到了冯保手中的呢?是赏赐吗?
  如果是皇帝赏赐的,冯保一定会在题跋中大书特书,大做文章的,可是他在题跋中却只字未提赏赐的事,只有一个可能——冯保是偷来的,实在忍不住才做了题跋。冯保是如何偷盗,后人无从猜想,只怕这是个永久的谜了。
  《清明上河图》在血雨腥风之中离开汴京,在人世间颠沛流离800多年,如今天下太平,这幅展示“东京梦华”的名画,有可能回家看看吗?

《清明上河图》能否回家看看?

  北方城市,很难看到大片大片的水面,但开封却拥有波光粼粼的龙亭三湖、包公三湖、铁塔后湖以及西北的鱼塘区。其实宋朝的东京城就足称北方水城,惠民河、汴河、金水河、五丈河四条河流贯通全城。有人说,如今这八片湖水,就是当年四条河流经千年风尘“圆寂”后留下的闪光的“舍利子”。
  出于对自己城市历史的热爱和尊重,对宋文化开发价值的极大期望,开封人对《清明上河图》情有独钟。开封汴绣厂用刺绣工艺制成《清明上河图》,成为汴绣的一朵奇葩。开封文管处将名画制成沙盘,其中的建筑采用木头雕刻,使图由平面变成立体,建成之初,参观者络绎不绝。开封人还将长卷编成歌舞剧,搬上了舞台;而清明上河园更是在短短几年成为开封旅游业的龙头老大。
  开封学术界中,研究《清明上河图》的人也很多。艺术博物馆馆长韩顺发接受采访时说:“别看真本在故宫藏着,要说对《清明上河图》内涵的研究,那还得数开封。张择端画的事儿是开封的呀。”说这话的时候,韩顺发的口气很是轻描淡写,但记者知道,为了能说出这些话,开封的学者们不知道要在多少个夜晚伴着孤灯“神游”东京汴梁。的确,《清明上河图》乃至宋史的研究,开封都不逊于任何地方。
  近两年,《清明上河图》先后在上海和沈阳展出,这让开封人有了想法,既然能去那些城市,这幅出自开封的“神品”也许有机会“回家看看”。
  自从收藏了《清明上河图》,故宫多次组织强大的人力物力对此画进行复制,还精印了许多印刷品,全由极其专业的文物出版社和人民美术出版社制作,但是无论笔墨还是赋色都与真迹相差较远,不是火气不褪就是景物失真或者色泽误差,这是一个老大难,但越是这样,张择端真迹的魅力对人们越有吸引力。上海、沈阳展出的轰动效应,即是明证。
  如果能“请来”《清明上河图》,对开封的宋文化旅游无疑也是一个很大的促进,其商业价值令人遐想。
  出于保护的需要,故宫很难同意《清明上河图》再次出宫。在沈阳展出期间,韩顺发应邀前去举办鉴赏讲座,对国宝展出的各种要求十分清楚,他认为,目前条件下,来开封展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设想一下,《清明上河图》如果真的回来,800多年的离别一朝重逢,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感人情景。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还是“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故宫“丢驴” 开封着急
  去年8月31日,开封《汴梁晚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寻“驴”记》的新闻稿,报道了开封市民张玉发为寻找《清明上河图》中一头“驴”而着急上火的事儿。得知《清明上河图》“丢”了一头驴之后,张玉发已经忙活了好多天,翻出1979年人民美术出版社的版本,那头传闻“丢失”的驴在图中活灵活现。上网查询故宫版本,图中的驴却已悄然离去,原处只留下一个张嘴的驴头。他又找出汴绣《清明上河图》照片,也是驴影难觅。上街买来一份摹品查找,图中相应的地方倒是有头驴,但被画成闭嘴、低头,安静的“呆驴”,没了神韵。于是张玉发断定:驴确实丢了!
  他着急地对记者说,开封人不能不管这事儿,“开封作为原图的写生创作地,更应珍爱呵护画中一草一木,何况是丢了有创意有思想的一头活生生的驴”。
  “丢驴”的事情其实发生在1973年。当时颠沛了800余年的《清明上河图》遍体鳞伤,故宫博物院在进行重新揭裱时,发现卷首80厘米处有一块绢的质地比原绢粗糙很多,绘画的水准也不高,画面是“尖嘴立牛张口嘶叫”。故宫专家认定,这是明清之际,好事之人在此破损处添了一笔,与原画的意境不相符,就将其摘除了。摘除后,故宫没有抛弃这块绢,将它妥善保存在文物库中。
  前些年,著名临摹专家王开儒在故宫临摹《清明上河图》时,发现这个地方删得有问题。王开儒出身农民,侍弄过各种牲畜,对其习性非常熟悉。初次看到《清明上河图》真品,他激动得手脚发凉:这画太神了。由于生活经历的缘故,他拿过画先注意的就是牲畜,当时他转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张择端是否老农出身,甚至是个牲口贩子,他笔下的牲畜竟然没有一个错位的!他画的马,都肢体粗大,耳小尾粗,鬃长下垂;而他画的骡子体壮似马,但耳朵一定比马大,尾巴细,鬃毛直立不垂。他画的驴则体小耳大,头长腿细,尾细,立鬃且短,叫时嘴大张。他有心找茬儿,却咋也找不到。
  但他很快吃惊地发现了一个问题:因为对农村生活不熟,对牲畜知识所知甚少,故宫的专家们在解读各种牲畜时陷入一片混乱!或指骡为马,或指马为驴,或指驴为牛,这些专家什么都懂,就是不懂牲口,因此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专家认定的“尖嘴立牛”,其实是张择端精心刻画的一头发情的壮年母驴。尽管年代久远,绢素残破,但发情母驴之神态毕肖,即便是后人补画肯定也是有根据的。
  根据王开儒的理解,这个场面极为生动自然:在嫩柳初绿的道上,扫墓归来的夫妻俩走在回家的路上,披斗篷的妻子骑公驴在前,丈夫头缠柳枝赶驴在后,正好与一牵母驴的老者相遇(清明前后正是驴子的发情期)。那公驴狂奔扑向母驴,把主人掀翻在地,而那母驴即张嘴嘶叫,耳失常态,腰向上弓,尾巴稍夹,拼命挣向公驴。牵母驴的老者吓坏了,一手狠拽缰绳,另一手忙抱起母驴前的小孙子。赶公驴的男人见妻子危险,惊慌地赶过来,旁人也呐喊救援。拴在斜对面铺前的公驴,此刻也四蹄翻刨,张嘴嘶叫,路人无不侧目,而对面的两头牛却无动于衷。
  王开儒多次向故宫建议,把“丢”的驴再补上,要不画面反而不好理解了。但故宫有自己的看法,没接受这个建议。较真的王开儒于去年向社会公布了“丢驴事件”。
  张玉发正是看了相关报道才知道了这个事儿,他决定把这个事儿告诉关心《清明上河图》的开封人,努力争取把那头“驴”给找回来。
  《汴梁晚报》的报道刊发之后,在开封引起堪称“轰动”的效应,街头巷尾都有议论,更有不少市民投书《汴梁晚报》,表达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报社编辑有意编发了关于这头驴该不该消失的对立意见,引起了更多开封市民的关注。韩顺发是争论的一方,那段时间朋友们见了他,张口就问:“韩哥,你那驴呢?”
  尽管意见并不一致,但从中可以看出开封人对《清明上河图》的特殊情感以及维护名画真实性、完整性、严肃性的强烈愿望。
  虽然名画早已离开了故土,但在开封人眼中,它就如天上的风筝,飞得再高、再远,也有根“思念”的线与开封相连。
  可《清明上河图》又实在不是一个风筝,虽然它始终吸引着故土千丝万缕的牵挂,却并没有一根真实的线可以让它靠近。

八百载“游子” 何时回归?
  《清明上河图》来开封难度有多大?这只是一个想法和愿望,难度究竟有多大,还没人去试试水到底有多深。
  去年11月,《清明上河图》在沈阳展出期间,韩顺发应邀前往举办鉴赏讲座,亲眼目睹了沈阳人乃至东北人对“天下第一神品”的热情以及国宝对展出条件的苛刻要求。
  国宝出京的时间是保密的,出京的时候是密封在恒温恒湿的装置中,由警车前后押送,一路直奔沈阳。到达沈阳后,有关人员测好了沈阳博物馆专门定制的价值38万元恒温恒湿展柜,才将《清明上河图》放置其中徐徐展开。
  沈阳博物院和故宫签订了展出21天的协议,但由于东北温度等问题,故宫提出四件国宝在沈展出的时间可能缩短一半。由于国宝在沈阳掀起了热潮,每天都有4000多观众参观,沈阳博物馆调配了一批设备,使整个展馆的温度、湿度等展出条件都达到了标准。经双方协商,《清明上河图》最终在沈阳多留了10天。
  这样的国宝级古字画,要求展厅内的温度保持在15℃到25℃,湿度控制在45%到55%,与北京故宫博物院库房保持一致。否则书画就可能因为从湿度较大的北京来到湿度较小的沈阳而断裂,或从沈阳返回北京后起皱以致损坏。如果参观人数过多,观众呼出的二氧化碳可能会影响古画。为此,入场参观的人数受到严格控制,使展馆内始终保持固定的观众数量。可能成为“杀手”的光线,同样也在严防范围之内。除了需要躲避太阳光线之外,展品上方的射灯也要使用冷光源,避免对书画产生损伤。
  在沈阳展出的30天,每天的参观者都可以用“爆满”来形容。偌大的辽宁博物馆新馆,大厅九曲十八弯排不下持票参观者,人们一直排出博物馆外,排到博物馆对面的辽宁大剧院门前,在冬天凛冽的寒风中安静地等待。一般要排队等候4个小时左右,才能看到《清明上河图》的真面目。与《清明上河图》同去沈阳的还有三件国宝级字画,但由于《清明上河图》的名气太大,另外的三件国宝显然受到了“冷落”,有关专家甚至不得不通过当地媒体提醒观众,这些国宝很快都将踏上归途,它们也都很有观赏价值。
  2002年,《清明上河图》还曾随同另外一些国宝到上海展出,那是“故宫至宝”第一次出宫。上海博物馆给国家文物局打报告后,国家文物局反复研究讨论,三四个月举棋不定。上海博物馆的设施先进,恒温恒湿效果好。为了举办这次国宝展,他们还特意将展馆靠墙的画廊重新整修一番,比以前密封程度更高。
  尽管如此,国家文物局还是有两大顾虑,第一是运输过程中的安全问题。起初有人提出用飞机运,但马上被否决了,万一飞机出事,谁也担当不起。用汽车,用火车?最后决定究竟如何运输,必须研究出最佳方案,运输日期和具体细节等一概严加保密。第二个问题是展出期间的安全。据说后来制定的安全措施,“丝毫不亚于保障来访的国家元首安全时所采取的措施”。展出期间,上海博物馆进入高度的戒备状态,24小时值班保卫。在这种情况下,故宫的国宝才“出宫”。
  上海人同样难以“抵挡”《清明上河图》的魅力,观众在博物馆外排起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负责安检的民警一次放20名观众入馆,约五到十分钟放一批。在一楼大厅入口处,立着像飞机场安检处一样的检测门和X光箱。十几名警察和保安人员在此负责安检工作。入场的观众必须将背包放在X光箱的传送带上,人也必须经过一旁带红外线穿透的过道。据说这套安检设备与浦东国际机场的安检系统一模一样。安检人员可从显示器上透视出参观者所带包裹内的所有物件,并带有防爆预警等功能。
  为了保护展品不被过热的“人气”包围,每天只能允许4000名左右的观众入场。展厅还从防水、防火、防盗以及湿度、照明等各个细节做了细致安排。
  有观众专门撰文记下了参观时的盛况:《清明上河图》前人头攒动,大家隔着高大的展柜玻璃凝神细品这幅名震中外的千古名画,啧啧称赞张择端大师的神来之笔。这时保安开始催促了:“走动起来,请大家往前走动观看,不要在原地停留。”人们不得不挪动脚步,很多来不及细看画卷的观众不时地抱怨:“你赶鸭子啊?!我们还没来得及细看呢……”
  本来送往上海展出时,故宫就声称“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但由于《清明上河图》开始由沈阳博物馆收藏,然后才“上缴”给故宫,大约是情面难却,经几个月的协商,沈阳博物馆又有幸得到了展出的机会。采用的恒温、恒湿、冷光源等,虽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古代书画并延缓它们的衰老,但是,由于晋唐宋元书画的年代久远,纸、绢质地脆弱,长期地公开展示,无论如何都是会对它们造成损害的。
  这些藏品平日里在故宫也是基本上不展出的,他们自己也舍不得看。画卷打开一次,寿命也就缩短一次,因此故宫有规定,一幅画打开一次,就要“休息”个三五年。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记者也觉得,以开封今天的经济实力和城市地位,想让《清明上河图》“回家看看”实在难度太大。这个美好的愿望,恐怕只能留待将来实现。但无论久别重逢的日子什么时候到来,那个瞬间都值得我们期待。
  (全文完)

2005-03/30-04/06 大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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