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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之冠司母戊   “安阳殷墟惊天下”系列之一

 ●于茂世

村长摄影配图

  司母戊大方鼎奇货可居,我能靠它赚钱几何?这是盗掘它的农民及文物贩子们最想破解的难题。司母戊大方鼎又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它藏在哪儿?这是日本侵略者举着大刀与钢枪对中国农民的愚蠢逼问。司母戊大方鼎敬献老蒋,我能就此官升几级?这是国民党政府官员最想得到的答案。
  有人想借司母戊大方鼎升官,有人想靠司母戊大方鼎发财,活了一辈子,到现在我才明白,它招惹不得,想好事的人到头来都落了个白欢喜。这是司母戊大方鼎发现者、83岁老人吴培文1月13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所作的“总结性发言”。
  出土于殷墟的司母戊大方鼎是迄今世界上发现的最大的青铜器,也是中国青铜时代最重要的一尊象征着国家权力的大鼎。这尊“国器”重见天日后经历了一连串的传奇事件,它最终能够幸存,主要是沾了“个儿大体重”的光。

殷踞洹水 殷墟不虚
  洹水汤汤,其流浩浩。在惊涛拍岸的洹水洪流面前,商王有些发憷,他不停地卜问:大水会不会冲走我的宫殿?洪水会不会淹没我的城邑?
  自那时到今天,流了3000多年的洹水似已宣泄掉所有的激情,又宽又深的河道里所存的,只是一汪不再流动的死水———如果不是拦腰斩断这条河流的橡胶坝的存在,冬日的洹水也许就成了“洹墟”。
  改变了模样的不只是洹水,还有商王的宫殿与城池———激荡的洹水没把商王那“茅茨土阶,四阿重屋”的宫殿夷为平地、变为河川,但岁月的河流却把辉煌的殷商之都冲刷成为殷墟,把它打扮成华北大平原再普通不过的烟村草树,3000多年前的都城化为大地之表的一个叫“小屯”的村子。
  面对殷商废墟,曾有学者发出这样的浩叹:“不看殷墟是一个遗憾,看了殷墟更觉遗憾!”他前一个遗憾说的是个人的遗憾,后一个遗憾,则是为民族和历史而发的感慨———几年前为纪念或留住昔日的繁华而新建的殷墟博物苑,结束了这种遗憾,它为世界、为东方、为中国增添的,是一处独特的景观,树起的,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座直插云霄的纪念碑!
  源出太行的洹水在安阳市西北部并没有遭遇什么大山巨丘的阻拦,这儿的黄土一马平川,极目远眺甚至看不到大地的边沿,但不知怎的,洹水在这儿就是不好好地走自己的路,它如同一条巨龙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曲里拐弯地盘旋。在这里出土的甲骨上,“洹”的右半部被契刻得犹如一条盘龙一般,“洹”的左半部还是那代表河流的“水”旁。“龙”倚 “水”边就是甲骨文中的“洹”字,这“洹”字自古至今也从没有什么别的解释,是一个没有什么“含义”、没有别的用法的字儿,它所能陈述的全部意义,就是安阳这条孕育了殷商天子与黎民的河流。
  在复建的商王办公室,殷墟博物苑导游员王庆玲手指在这儿陈列的甲骨“洹”字告诉记者,在安阳市区西北郭家湾、花园庄、小屯村、武官村一带约3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也就是这片殷商故墟上,洹水河道扭成了一个“S”形,仿佛中国传统文化的符号“太极图”。我们脚下的小屯村在洹水的南岸,处在太极图的阳点上,在当时,这儿是宫殿区,是活人的地盘。而洹水北岸的武官村,处在太极图的阴点上,在当时,那儿是王陵区,是死人的地盘,是安奉亡灵的地方。在武官村发现了11座商代王室大墓,其中名震天下的司母戊大方鼎就是在那儿出土的。
  玄鸟是商人崇拜的图腾,《诗经》上有“玄鸟生商”,说的是一只黑色的燕子受命于天神生下一只蛋,这只蛋被一位采集野果的名叫简狄的女人吞而食之,然后就生下了孩子,他便是商的祖先———契。商部落与夏部落一样古老,夏建立国家时,商是夏的一个方国。后来商汤灭掉夏桀,主宰了中原。这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发生的朝代更迭,被史家称为“商汤革命”。革命成功后,商汤到底定都在郑州还是别的地方,由于没有考古学上的“文字说明”,这问题很难被证死。但公元前1300年,商朝第20位国王盘庚把都城由山东的“奄”(今曲阜)迁到河南的“殷”(今安阳小屯),历8代12王共253年,则早为在这儿出土的甲骨文所证实。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伐纣灭商后,洹水两岸这片曾经充满生命张力的土地逐渐荒芜下来,变成了一片废墟。在古代典籍中,“殷墟”时常出没,但它到底在哪儿,从没人能够弄清楚,直到上世纪甲骨文得以破读后,我们才猛然晓得,原来“殷踞洹上”安阳小屯———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一片甲骨惊世界”。

国之重器 传奇经历
  殷墟博物苑坐北向南,红底墨黑图纹的木质大门一字排开,三门并峙,它看上去简单得有些简陋,却是“华夏之门”的鼻祖,大有成为古都安阳之象征的磅礴之势。
  简朴的大门之内,茅草盖顶、夯土台阶、四面斜坡双重屋檐的大殿之前,有一个不小的广场,广场上有一尊很大的鼎,它就是今人仿制的司母戊大方鼎。
  大名鼎鼎的司母戊的发现者是安阳武官村的一位农民———吴培文。今年83岁的吴培文老人住在武官村的一座老屋里,屋内除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电视,几乎没有任何抢眼的东西,但他拄着拐杖艰难地站在殷墟博物苑那仿制的司母戊大方鼎旁的照片,却几乎有1米来高!
  照片高置在老屋大门之侧最显眼的地方。在里屋,吴培文坐于砖砌的煤火炉子的前沿上,整个前身几乎是躺在了炉子上,支起他前身的,是那个放在火炉上的木凳。那天是1月13日,寒夜笼罩下的武官村实在冷得厉害。
  吴培文在自己的田里(殷墟王陵区就在吴培文居住的武官村)发现司母戊大方鼎的时候是1939年春天,当时他18岁。“探杆探到9米多深,一下子给怼撂(安阳话,断掉的意思)了。我想下面一定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个啥东西。”吴培文老人回忆着当年的情景,“那时我们成了亡国奴了,白天有日本人,不能挖。当天夜里,就挖出来了,太沉(司母戊大方鼎通高1.33米,长1.10米,宽0.78米,重875公斤),弄不动,又埋了起来。第二天夜里,架起辘轳,边往上拉,边在下面垫土,结果把绳子弄断了,还是没把它搞出来,又埋了。第三天夜里,42个年轻力壮的人终于把这个‘马槽鼎’给挖了上来,抬到这个院里,然后埋到了粪坑里。”
  七八天后,这事让日本鬼子知道了。“肯定是汉奸汇报的。他们来了二三十人,在我家到处搜,没搜到。因为感到不安全,我们又把它埋到了我家马棚里。当时马棚是我家的西屋,可能是汉奸搞成了西院,结果日本鬼子又来了一次,把我西面的邻居家挖了个底朝天,当然还是没搜到。”日本鬼子离开后,吴培文又把司母戊大方鼎转移到他草棚里埋了起来。这时,日本鬼子开始拿着照片捉拿吴培文,他只好到亲戚朋友家去躲,这一躲,就是好几年。
  1946年,日寇投降后,古董商陈子明出20万大洋想把司母戊大方鼎碎成8块运到北京。但锤头一砸下去,震耳的金石之声就响彻云霄。这事情让安阳县县长姚发浦知道后,就把司母戊大方鼎弄到了城里。他本想用它给老蒋进贡的,但没想到一展览,把豫北剿共总司令王仲廉给招来了。王仲廉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在安阳县府大院里架起机关枪,生生地把司母戊大方鼎给运到火车站,押往南京给老蒋祝贺60大寿。
  “到南京后,王仲廉被软禁3天。老蒋见到王仲廉后大骂:‘你不剿共,怎么弄起这事!?’”吴培文说这是他听他同学说的,他同学的哥哥当时是老蒋的秘书。南京解放时,司母戊大方鼎是在机场发现的。因为它太大,不好装机,所以没有被运到台湾。从惨遭锤砸到遗落机场,司母戊能够留下来并最终走进中国历史博物馆(现国家博物院),主要是沾了“个儿大体重”的光。
  “任何人都没有得利。挖这个鼎的时候,吸烟、喝酒、吃饭、点蜡都是我花的钱,到现在我一分钱也没有得到,还差点没把命给丢了;42个挖它的雇工,也没有得到一分钱,白干了;古董商想倒卖它,被县长吓得不轻;县长想升官,被总司令吓了一大跳;总司令想升官,被老蒋骂了个狗血喷头……”吴培文说,“活了一辈子,到现在我才明白,它招惹不得,想好事的人到头来都落了个白欢喜!”
  司母戊大方鼎虽形大体重,但制作工艺非常精巧。鼎身以雷纹为底,上刻有浮雕龙及饕餮纹样,其铸造技术与艺术水平都代表了商代青铜铸造技术的最高成就。该鼎系商王为祭祀其母亲而制,腹内壁铸有铭文“司母戊”3字,故取名司母戊大方鼎。倘若早几十年发现该鼎,如何对它命名就是个大问题,也许农民们给它起的小名“马槽鼎”就会成为它的大号,因为那时还没有发现并释读商代的文字———甲骨文。
  殷墟甲骨最初被中药店的老板当做了龙骨,他们把这刻着文字的甲骨碾成碎末,当成本草偏方龙骨粉,或送入患有癫痫、疟疾的病人的口里,或抚慰在人们被创后血流不止的伤口上。一部中华青史就这样医治着病人,最后竟医到了大清国子监祭酒(相当于现在的教育部长)、享誉当时的著名历史学家和古文字学家、金文鉴定的第一号人物王懿荣的头上。王懿荣与甲骨的相遇,彻底改变了甲骨的命运———之后,殷墟甲骨不再是医治病人的本草偏方,却成为让中华青史化腐生肌的灵丹妙药。

(文转自2003-02-11大河报  图片摄于04-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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