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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神,是过年的重要内容。每到过年,母亲就给我讲神的世界。神对人世无所不包。玉皇大帝管着宇宙间的一切,城隍爷管着你所生活的城市,土地爷祐护你的村庄。过年祭的第一个神是灶王,他是你的家神,保祐着全家的平安。母亲在每年七、八月间就物色好了灶鸡,一红一白两只小公鸡,肢体强健,毛色鲜亮,鸡冠雄伟。经过几个月精心饲养,腊月二十三祭献给灶王夫妇,上香烧纸,把灶王爷灶王奶的画像揭下来,焚烧掉。他们辛苦了一年,要回去述职,休息七天。灶鸡就是他们的坐骑。所以,灶王爷的对联一般写:二十三日去
初一五更还。上天言好事
下界保平安。还要献上灶糖,粘着他的嘴,免得上天胡说。三十夜里,新的灶王神像贴上了墙。他们从天上回到人间,两只灶鸡已经卤好,恭恭敬敬放在神案上。灶王爷、灶王奶享用之后,就成为我们桌上的佳肴。
三十晚上,整个家院笼罩在神圣、肃穆的气氛里。烛光闪动,辉耀着墙壁上的诸神和各色供品。我和哥哥去烧门香门纸,在大门、二门、堂屋、厢房各门的门框两边插一炷香,在门墩上点燃黄表纸,祭拜、慰劳门神,让他们守好门户。大门两厢放上红纸缠过的木炭,拦截妖魔鬼怪。
虽然过年的神很多,可他们初一到初六不来搅扰世人。初四是接神日,上一次香,点些纸钱就行,不需大肆铺张。初七是花神日,乡下叫花姑娘生日。这是女儿们的节日。女孩们在这一天结伴到县城的花仙阁去拜花神,向她许愿,保祐嫁个好人家,日子过得幸福,顺便逛逛庙会。这是女孩们一年中难得的自由、开放的时光。初八是疙疸神生日,棉花节。乡下叔叔要到土地庙去上香,让他老人家保护,来年棉花疙疸结得大,棉花大丰收。初九是老天爷玉皇大帝生日,县城的天爷庙起会,四乡的乡亲都来赶会,各乡的狮子、龙灯、高跷、旱船上了街。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年过得热闹起来。初十是石神的生日,要给石磙、石碾、石碓臼上香烧纸。我出生在正月初十,所以从小很自豪,觉得自己比别人结实。烙饼,成为我生日的象征。因为那一天家家户户都烙饼馍,卷菜。十烙,暗喻实落,日子富足,踏实。正月十一是粮食生日,给粮囤上香,祈祷来年米粮满仓。
元宵这天,祭神达到了高潮。这是火神的生日。火神庙搭起祭坛,供奉猪头三牲。商铺门前挂起彩灯,街上搭起柏枝桥。各行各业都把自己供奉的神抬出来游街。我家是铁器杂货店,算金、银、铜、铁一业,供奉老君。木、泥、石、竹业供鲁班。他只有一只眼,长在额头上。这只眼描线比丁字尺、水平仪还准。纺织、布匹、理发业敬嫘祖。医药、大夫们敬药王。戏班、杂耍、江湖客敬庄王。脚夫、扁担帮敬关圣帝君。
元宵之夜,求子的女人趁着黑夜,把自己准备的小泥胎进献给城隍奶,她兼着送生的使命,可以让你怀孕生子。想要男孩,就把小泥胎的小鸡鸡抠下来,带回家,粉碎了,喝下去,来年就会生个大胖小子。
过了十六,县城各商店开市营业,人们不甘心就这样过完了年。于是就有了正月十七老鼠嫁女。说是给老鼠捏嘴,各家包饺子。虽然夜里放一些在箱盖、柜顶上,可老鼠嘴里的饺子当然没有吃到人嘴里的多。这是过年的最后回味。
儒家被统治者尊戴,佛教被士大夫推崇,然而中国的神,却几乎都是道教创造出来的。他们带着农耕时代人对大自然的崇拜和祝愿,与下层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反映出他们的祈祷和祝福,因而深入民间,演变为各地不尽相同的民俗。祈愿、祈福,使中国年里的中国神,带着浓厚的人本主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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