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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唐河县城内,在主要街道解放路的西头,有一个十字街口叫杨家楼街口。听老人们说,古时有一个姓杨的人家在这个街口开了一家店铺,做的牛肉很好吃,生意红火,在城内小有名气,后来人们就顺口把这个街口称为“杨家楼”了。
小的时候,我的家就在街口南边的一个小胡同内,离街口不远。那时候,这个街口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经常在这里玩耍、买东西,每天上学都要从这里经过四、五趟。所以,这么多年来,这个街口一直牢牢地刻印在我的记忆中,以至每次回家,不管时间再短,都要到那里看看。
在这个街口,有着许多自己幼时的趣事和梦想。
在街口的东北角,有一家回民饭店。据说解放前是一位杨姓人家的清真牛肉店铺,经营了很久,解放后收归了集体,由县饮食公司经营。这家饭店虽然不大,只有两、三间房子,但在当时县城人们的眼中,是一个很有档次的地方,谁能在那里吃一顿或者请客,会感到很有面子。我在县城住了多年,从来没有在那里正而八经地吃过饭,只是偶尔从店里买碗糊辣汤喝就感到很好了。这家做的糊辣汤很有味道,里面有豆腐干、黄花菜和粉条,喝起来辣、酸、香,还很有嚼头。那时,自己常常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就是千方百计将妈妈平常给的零钱积攒起来,能美美地在这里喝上一碗糊辣汤。现在,这家清真饭店还在,但我几次回去,都没有见到有糊辣汤卖。听家人说,这里的糊辣汤早就没了,只有在街头的小摊上才能喝到。但我想,小摊上的肯定没有这里的好喝。
在街口的西北角,早些时候有一家城关镇职工医院。在我的印象中,当时这个医院只有一栋平房,门面也很小,好象在县城里不是太有名。但就是在这里,一件意外的事情,给我幼时的记忆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好象是在我五岁那年,有一天,妈妈骑车带我去上班,为了赶时间,车子骑的较快,刚到杨家楼街口不远,坐在车子后座上的我也不知怎么搞的,突然把脚伸进了车子的后轮里。妈妈在一声惨叫和噼里啪啦的乱响中跳下车子。眼前的景象可把妈妈吓坏了, 我的右脚夹在了车子的后轮中,满脚都是血,车条断了三根,鞋子也没了影。妈妈在一位路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将我的脚从车轮里拽出来,急急忙忙送进了这家医院。这里的医生一见哇哇哭叫的我,紧忙活了一阵子,检查后发现除擦破了脚后跟的皮肤外,并没有伤着骨头,就给我用碘酒消了毒、上了药,包了起来。大家看着那别断了的车轮幅条,都惊奇我的脚真够硬的。当妈妈带我离开医院时,我的脚被医生缠成了一个大馒头,医生抹碘酒时那钻心的疼痛,让我永远记住了这家医院。
在街口的东南角,有一家茶房。那时的茶房,就是喝茶、烧开水的地方。说起来你也许不会相信,早年在唐河县城内,由于燃料短缺,每家每户喝开水自家一般是不烧的,而是到街上的茶房里去打开水。那时的茶房内都有一个很大的长条状火炉,炉上有许多火眼,往往有10多把大水壶在咕嘟咕嘟地烧开水。炉旁放着排着队等待灌水的暖水瓶。每瓶开水一分钱,可以给现钱,也可以交茶牌。那时的茶牌有点象现在的饭票,一次买上五角钱的就可以用上一个月,很是方便。当时,打开水是我在家的一个主要任务,不管刮风下雨,经常到茶房来,所以对这里印象很深。
在街口的西南角,一条胡同内不远处就是我的家。胡同口有一个电线杆,上面有一盏很亮的路灯。一到夜晚,这里就是我和小伙伴们追戏玩闹的地方。在夏天收麦的时节,路灯的亮光会引来许多蚂蚱和蟋蟀,多的不得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在灯下直往脸上扑、身上撞。每当这时,我就会跑回家,向妈妈要来一个面口袋,与小伙伴们一起扑捉蟋蟀,往往一个晚上下来,就可以捉上大半口袋。回到家里,在妈妈的帮助下,将蟋蟀倒在大盆子里用清水洗净,放在锅里去炒。记得每次在往锅里倒时,总有一些没死的蟋蟀蹦的到处都是,害得我拿着锅盖东扑西盖,紧忙活一阵子才算停当。将蟋蟀焖在锅里炒的快熟时,淋上一些盐水翻腾几下,就可以出锅了。炒这些东西,不能用猛火,那时我家烧的是棉籽壳,火力较弱, 正好对路。因此,炒出来的蟋蟀又脆又香,好吃极了。每当这时,我是忘不了那些帮我捉蟋蟀的小伙伴的,总要拿张报纸包上许多,跑出去送上一圈子。在几十年之后的今天,我一想起那脆香的蟋蟀味道,就会忆起胡同口的那颗电线杆,想起路灯下面的快乐岁月。
今年春节回唐河,我又一次来到杨家楼街口,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那里虽然变了许多,但基本的格局还没有大的改变。除了东南角的茶房已换成了一家银行外,那些饭店、医院和电线杆都还在,只是在外形和细节上较过去有了不少的变化。此情此景,在不久的将来也可能都将不复存在,但这里的一些旧事将永远留在自己的记忆中。
2003年2月写于郑州北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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