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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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村 长


    今年春节,我陪母亲回了一趟阔别多年的外婆家

    外婆家在唐河县桐河乡小郭庄村,是豫西南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村庄。小时候每当学校放假的时候,母亲就把我送到外婆家住上一阵子。可以说幼时的美好时光都是在外婆家渡过的,那里的许多人和事,至今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其中让我难以忘怀的,就是那里还有我的一位“干娘”。

    初四那天,到达外婆家已经快中午了,给外爷、外婆上坟后,没有来得及与家人寒喧,就在小舅、姨妈的陪同下,带着母亲和家人一块去看望“干娘”,我与“干娘”已四十多年没见面了

    “干娘”家就在距外婆家东边二里多路的小河孙村,两个村庄仅隔了一条小河。

    我和家人出村向东走了不大一会儿,跳过那条熟悉的小河,就在小舅的指引下,来到了“干娘”的家。“干娘”家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地方,现在搬到了村的北边。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围成了一个小院,看上去比较破旧。

    我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一位头发花白、手拄拐杖、颤巍而立的老太太站在院中,那张布满苍桑的脸庞一下子就让我回忆起那熟悉的面容。我情不自禁走过去,抓起那双紧握拐杖的手,从心底里喊了一声:“干娘!”“干娘”不知道我来,一下子楞住了。等到小舅、姨妈等人七嘴八舌介绍了一阵子之后,“干娘”才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干娘”拉着我的手看了半天,才用很大气力喊出了一句话:“娃呀!真是你回来了。”我含泪答道:“干娘,我来看你呀!”“干娘”紧紧拉着我,急忙招呼着大家:“快!快!进屋里,进屋里。”“干娘”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指着旁边一位三十几岁的妹子向我介绍说:“这是你走后又有的妹子,那两个姐姐都嫁到了别的乡,‘干爹’早就过世了,我现在跟你这个妹子过。”

    进屋坐下,趁着家人向“干娘”问安寒喧之即,我仔细地端详着“干娘”。“干娘”老了,实实在在地老了。在我的记忆中,“干娘”个子不高,但结实干练,憨厚的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现在眼前的“干娘”,脸上布满了皱纹,牙齿基本没了,头和双手由于患病留下后遗症一个劲地抖个不停,躬弯的脊背使身躯显的更为弱小,只有满脸的笑容还和以前记忆中的一样。看到这些,我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我的“干娘”,这就是我的奶妈。幼时的我在她的怀抱里渡过了近三年的时光,那是一个人趋于懂理记事的三年啊.......。

    “干娘”今年虽然八十三岁了,但记忆很好,她稍作迟疑就叫出了我母亲、姨妈的名子,并拉着妻子、女儿的手一个劲地问这问那。我紧依着“干娘”,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倾心地聆听着她那沙哑的述说:“娃呀!那年把你送走,一去就是这么多年,没想到咱娘俩今世还能见上面。那年不是出河工,娘真舍不得送你走哇!记得那年你在家里出麻诊,可吓人了,如果不乡里的王医生及时赶到打针,恐怕你就没命了。”姨妈说:“可不是,那年病的可不轻,王医生是赶夜来的。”“干娘”接着说:“那时候家里日子过得清苦,你妈、你姨来看你时,还经常带点灯的油来。每到夜晚我就抱着你,在油灯下唱着‘大勇大勇快点长,长大当个副连长’的歌谣哄你睡觉,没想到你长大真的当了兵。”

    这时妹子端了几大碗满满的荷包蛋进来,招呼大家吃。我们那里农村招待客人,都是煮荷包蛋。我赶忙端了一碗让“干娘”吃,“干娘”执意不过就和我们一起吃。由于头和手抖的厉害,“干娘”吃起来很困难。妻子见状急忙端碗去喂,“干娘”笑着说:“闰女,不碍事,我就是这个样子,都习惯了,我自己吃。”妻子含泪松开端碗的手,看着“干娘”一点一点很艰难地将鸡蛋送到嘴里。   

    我们一家人与“干娘”唠这唠那,大家思绪都在那倒流的时光中,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岁月。

    听母亲说,我出生后,由于那时参加工作的女同志不准奶孩子,就把我送到外婆家找奶妈喂养。在我五岁离开外婆家以前,也不知找了多少个奶妈,经常是吃了这家转那家。直到三岁时,才将我固定在“干娘”家。“干娘”家当时有两个女儿,他们很想要一个男孩,所以对我特别好。

    记得那时“干娘”家在河边种了几亩西瓜,我就随“干爹”、“干娘”天天在西瓜地里滚爬。每到收获季节,经常把肚皮吃个溜圆,但从来没有吃坏肚子。两个姐姐事事处处让着我,每当吵架干仗,挨打受气的定是两个姐姐。一家人粗茶淡饭、勤俭操持,过得也还算顺康。

    在我五岁那年,“干爹”、“干娘”要随村里人到南阳去修鸭河口水库,没办法再照顾我了,无奈之下,就把我送回到外婆家,至今我还清楚记得“干娘”送我回时的情景。那天当小舅去“干娘”家接我时,“干娘”全家一直把我送过小河,“干娘”在我嚎啕大哭中含泪把我交给了小舅。回家的当天,我趁外婆不注意,就顺着回来的路往“干娘”家跑,半路上,被小舅提了回来,挨了一顿打才算老实。自那以后,四十多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干娘”一次面。中间有一年回家,我曾找过“干娘”,因“干娘”搬到远村的女儿家去了,也没有见着。这次在回外婆家以前,小舅告诉我前两年“干娘”又搬回了原来的家,而且经常念叨我。想起这些往事,自己也深感内疚。离别四十多年,今天才了却看望“干娘”之愿,心中真不是滋味。在“干娘”家一直唠到午后,告别时,我给“干娘”留下一点零花钱,当“干娘”推辞半天收下后,自己心里才感到好受些。

    离开“干娘”家时 ,我扶着“干娘”走到院中,深情地向干娘道别:“‘干娘’,您好好保重身体,以后我会再来看您的。”“干娘”说:“娃呀!你今天来看我,娘已经很高兴了。下一次来时,也许就看不到娘了,只要记住娘就行。”听着这些话,看着年迈的“干娘”,我不由得一阵心痛和惆怅。我没法再说些什么,只感到说什么话都非常苍白,只有默默的扶着“干娘”走向村头。

    当我和家人走出村口,再次回头向“干娘”告别时,只见“干娘”和妹子还在那里挥着手,我含着热泪再次喊了声:“回去吧!娘!以后会再来看你的。”

    春节过后回到郑州许久,“干娘”那村头告别的身影仍不时地浮现在眼前,万千思绪促使我用这支笨拙的笔写下这些对“干娘”的情思,以留做永久的纪念。再这里,让我和家人一起再次深深地感谢“干娘”的哺育之恩,深深地祝福她老人家安康。

                         二OO二年四月写于郑州北郊

(此文于03年1月10日发表在著名文学网站《榕树下》,点此处看朋友们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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