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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塔,惟有唐河县城的那座塔,让我深深怀念。转眼30多年了,真是岁月如梭啊!
1969年的元月,一个长长的车队把我从郑州送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一个位于唐河岸边的小村庄,我度过了一生中难以忘怀的日子。虽然算起来,在那里只有700多天,但许多难以忘怀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十分清晰。
在唐河生活的两年,是首次接触社会的两年,是充满激情、欢乐、辛劳的两年,也是实实在在和勤劳淳朴的唐河老乡相伴的两年。也许,在今后的某一天,我会再次踏上这块曾经浸透自己美好憧憬与渴望的热土,重温当年老乡的亲情。还会在那充满亲情的小屋内,与乡亲们“拍瞎话”(当地俗语,即讲故事),再吃两碗热气腾腾的“扁食”(饺子)。”
知青生活是一段难忘的岁月,正如《今夜有暴风雪》、《蹉跎岁月》等电视剧所反映的那样,每一个有过同样经历的人都会十分怀念那段时光。留在人们印象中的,好像是知青的生活都很苦。是的,以今天的眼光来看,那时知青的生活是很苦。可奇怪的是,当时我并不觉得苦。尽管屋不避寒,早晨起来先抖落被子上厚厚的积雪;尽管食不果腹,一日三餐黑糊糊的红薯面条;尽管身单力薄,繁重的体力劳动致使多处伤病;尽管少年离家,突然失去父母的呵护;尽管,很多的尽管,但是快乐始终没有从我的身边走开。在这里,我与同学们一道,始终在品尝着用歌声、汗水甚至鲜血酿造的美酒,虔诚的“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偶尔的酸楚和忧伤,只是轻轻的从身边滑过,象唐河闪过的一朵浪花季和广袤大地上空的一丝流云。那岁那月,给我留下了许多难以忘怀的故事,和许多让人难以割舍的情怀。
拆洗被褥,是当知青时学会的。一个月光灿烂的冬日,让我勤快了一回,在脸盆里完成了被里、被面的清洁工作。殊不知,下午突然老天变脸,太阳隐去,温度骤降,晚饭后,洗过的东西仍然湿漉漉的,夜里没有被子可盖!我感到了问题严重性。但是,这一夜我却是在温暖中度过的,身上有老乡、一位残疾老者、一位与儿子相依为命的父亲,一瘸一拐的给我抱过来的棉被,而他们父子二人合用一床被子过了夜。说实话。当时这件事并没有怎么感动自己,只是在次日回报了一句谢谢。若干年后,这个冬夜里的事情才在记忆里逐渐膨胀、放大起来,不由自主地让我回想起那个不同寻常的寒夜,那床带有特殊气味但让我安然入睡的棉被,那老乡进屋时说的三个字,“盖上吧。”
有次我和同学外出,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时,突然听到一缕悠扬的提琴声,在远离都市的偏远乡村,竟有此等高雅文化符号!我惊奇的拉着同学循着旋律摸索到一户人家,在破旧的草房前,一位个子不高的但挺结实,约有近40岁的汉子在聚精会神的拉琴。见到我们,他热情的邀坐。当时对话的内容现在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他是从新疆回来的。我问他会拉“金蛇狂舞”吗?他含蓄的点点头,用只有三根弦的小提琴熟练的演奏起来,完了抱歉的说没有去南阳买断掉的G弦,效果不好。话别走出村庄之时,是一曲优美的广东音乐“彩云追月”伴随我们走向远方……
我清楚地回忆起当年缺柴烧的情景,那是个无煤可烧的年代,也是个无钱烧煤的年代。队里给家家分柴,要用秤称,老乡时常用铁器锅将锅底的积炭刮除干净,以增加热效率,节省烧柴。现在,每当我注意到家里天然气的蓝色火焰,就不时的想到当年的柴荒,想起妇女孩子们为了生计,在烈日下到地头垄边铲下并未长大的草时的身影。当时队里为了给社员们解决点实际困难,就在河边养了不少似竹非竹、似苇非苇的植物——当地人叫它“刚柴”。实际上,到现在我也没有闹明白是哪个gang字,权叫它刚柴罢。刚柴长得密密麻麻,身高2米5左右,细长的叶子周边排列着扎人的刺儿,指头粗细,身材挺拔,可用于手编,当然更是上等的烧柴,更当然是队里的重要财产。如此金贵的东西,免不了有所丢失,队长颇为头疼,有时候,明知谁人穷志短了,只因沾亲带故,故难以启齿个“偷”字。于是,看管这些特殊植物的任务,就落在郑州知青的身上。我和同伴们,不论刮风下雨,常常在河边的“刚柴”丛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忘的日夜。
我们这一批郑州的知青,至少是在一个大队的同学,当时的表现是非常优秀的,脏活重活抢在全前面,把生产队的利益看得很重,否则,不会和群众的关系如此融洽和睦。两年中,我学会了除撒菜籽之外几乎所有农活,象犁、耙、锄、割、打药、喂牲口、赶牛车、托坯、下粉条、磨面、扬场、轧草、堆垛等等,甚至把铺盖搬到牛棚里瓜庵里以尽职责。社员扛布袋80斤,我们扛100斤,烧窑出砖最脏最累,我们冲在前边,双手连烫带磨疼痛之极!天不亮就起床打着手电为队里拾粪,队里老保管病倒,我去买药端水伺候一天一夜。为看好钢柴,日夜坚守阵地,经常饿肚子,身上被蚊子咬的惨不忍睹……,不一而尽。
由于没命的干活,以至现在落下严重的胃病、腰间盘突出、腱鞘炎,至今每年都要住院治疗。前些年胃病严重时,瘦的可怜。腰痛厉害时,自己不能翻身起床穿衣穿鞋,哈着腰一瘸一拐地行走。腱鞘炎发作时。饭碗都不能端,否则会把碗掉道地上。之所以离开这个下乡的地方34年了,还有如此浓浓的唐河情结,与我当年的付出不无关系。对于现在的我,在尽职管理一个国有特困企业的时候,每当遇到困难,都会想起自己已经走过的那段知青岁月吃过的苦,都会不由自主地增强战胜困难的信心。
我和我的同学都很庆幸当时在村里落下好名声、好印象,都对当年身体健康的透支无怨无悔。如今,在自己平平淡淡的生活中,我没有迸发出太大激情,也没有多余的叹息,朝朝暮暮,春花秋实,就像静静南流的唐河水,简单的重复着同样的故事。但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唐河的那段岁月,在农村当知青的日子,那是一个充满激情的年代,我们积极向上、争强好胜、思想单纯、极易满足;那是一个非常快乐的年代,我们心底坦荡、以诚相待、互相帮助、患难与共。所以,我至今十分怀念那段时光、那段岁月!
善良淳朴的唐河老乡,当年的知青,30多年后,再次向你们致敬了!
(文字由“曾是唐河人”于04年9月贴于“大河村”论坛,图片由村长于04年6-9月在唐河实地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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