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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河,一条美丽的大河,离开她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1969年的元月,我和我的同学们一道,从郑州来到唐河县苍台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们所在的那个村子,紧紧依偎着唐河。在两年多的知青生活中,这条大河给我留下了难以割舍的怀念和情结。
那时候,我和同伴们常在河边劳作,也常在河边嬉戏。在河边为队里看“刚柴”(一种当地种植的植物,一般都在生长在河边),是我最愿意干的活儿。每到“刚柴”成材的季节,我都会过上一段色彩斑斓的生活。
躺在河边低矮的窝棚里,四周绿色环抱、寂静无声,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投进来,营造了一个斑斑驳驳的小小世界。阵阵风儿把周围小草小花的芬芳送进来,沁人肺腑,使小小的窝棚变得那样的令人陶醉,可亲可爱。
非汛期时,河水文文静静,悄声无息,懒懒洋洋地蜿蜒南行,载着大大小小的木船,驶向远处的汉水。尤其夕阳西下时分,河滩河岸红彤彤,金灿灿,除了不知名的鸟儿掠过水面,眼前似乎就是一幅精美的静止的图画,人就流连于画卷之中。河边也有不安分的时候,每当刮大风时,劲风舞动刚柴的绿叶,唰唰的喧闹声此起彼伏,时而呼天喊地,时而喃喃细语,没有规律和约束。摇曳的绿色精灵,是风,给了它活力给了它神秘,是河边流动的空气,泼墨般地挥洒出一幅带有大自然奇妙韵律的立体图画。
秋雨绵绵时节,温顺的唐河,被无数大大小小的雨点敲打着。这稀疏的雨点不放过最后的机会,同样也点击着“刚柴”那长长短短的叶子,似乎在演奏秋韵交响曲渐弱的尾声。雨后,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绿野的清香。岸边,被苍天的眼泪洗刷过的“刚柴”, 越发显得青翠欲滴。我的窝棚无法抗拒这眼泪捎来的苍穹的问候,放任泪珠滴滴答答地滴落进来,清凉谅感觉,一直沁我的肺腑。每当雨停之即,我就索性走出窝棚,踩着松软的沙土,巡视我的领地。在如此富有诗意的氛围中,我时常只能惭愧自己“知识”青年的包装,不能一声惊叹之后,洋洋洒洒地把赞美诗脱口而出。
一阵急促的鸟叫声,让我止住了脚步。循着声音,拨开密密麻麻的“刚柴”枝叶,我步入绿色纱帐深处,终于看见一只小鸟在前方一米处扑愣愣的飞起,地下有一只羽毛尚未丰满的幼雏。我不知道这种鸟的名字,成鸟身长约两寸,喜欢在“刚柴”的叶窝处用小草编织倒三角酷似窝头状的巢。可能是刚住的风雨,让这只幼鸟跌出爱巢,难怪乎其长者惊惶失措,哀怨声声!我小心地捧起这个弱小的生灵,轻轻地放进它的小家,慢慢地从“刚柴”的阵营里走出来,此时方感到双臂火辣辣的刺痛,这是和“刚柴”叶片亲密接触的烙印,它会至少在两天内,让你感觉到它的存在。
美丽的唐河,也有它的另一面。我们这些知青初到队里时,老乡们就绘声绘色的给我们描述过唐河发大水的厉害。尤其是1965年的洪灾,灾难都过去几年了,百姓们还谈水变色。以至于老大娘在忆苦思甜的正式场合,哭诉旧社会的悲惨时,还会不由自主地带出来“那65年的大水呀……”,可见唐河泛滥给群众带来多大的损失!
每当秋汛来临的时候,唐河就会转眼变脸,浑浊的大水涨满了河床,卷着上游的树枝杂草,打着旋儿滚滚而来,偶尔还能看见河中心漂浮着成堆的麦秸和死去的家禽。大水的气势,让你看一眼就不由得胆战心惊,霎时就回觉得自己非常渺小。水位往往几天居高不下,社员们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惟恐大水带来更大的悲剧。大家都企盼着上游别再下大雨,男女老少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别遭灾!
记得有一次,还没有等到洪水全退,不知为何,我突然萌发了下河一试的念头。觉得只要顺着河边漂,不会有什么危险,大不了赶紧上来。于是脱下长裤和背心,小心翼翼地下了河。殊不知,一下去就不当家了。表面上平稳的水面,实际上并不本分。水流的速度也大大超过自己的判断, 很难保持身体的平衡和泳姿,摇摇摆摆跌跌撞撞的顺水而下。我一下子惊恐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上岸!但是实际上水边边并没有什么可抓的东西,也看不到呼救的对象。如果被卷进河心,那可就交代了!我拼命的划水,终于在漂出2里多后,在一个水流相对缓慢的地方,挣扎着上了岸,仰面朝天躺倒地上,好长时间坐不起来,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像是做了一场恶梦!
当我心有余悸的回到下水的地方后,发现自己的衣服河鞋子也不见了,只得穿着短裤光着背赤着脚回到村里。老乡问及来龙去脉后,都说“算你命大,XX年X村的XXX,发水时下河去抓一头漂来的猪,结果被淹死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我只有点头的份。从此后,看见奔腾的水面,我就惊怵,这就是我实实在在接受一次唐河的“再教育”的结果!
多少年过去了,置身于钢铁水泥的壳子里,生活在都市的嘈杂中,周旋在琢磨不透的人群里,让人焦躁不安。每当夜深人静时,我都会静静地品味记忆深处那唐河岸边的惬意、安详和那让我刻骨铭心的洪水。那就像咂一小口醇香的老酒,会心一笑,回味绵长。我时常在想,能经常解读唐河带给我的这份厚重,享受这条河流带给我的这份美丽,是我的福分,是河的魅力。
(文字由“曾是唐河人”于04年9月贴于“大河村”论坛,图片由村长于04年在唐河实地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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