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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儿哥的名字可不叫“大木”。
“大木”源自唐河话“木奇”,或“木木奇奇”,俺现在的理解,是指喜欢炫耀的某人,既可以是炫耀财富,比如,今天穿上孩儿他妈给做的新衣服,出来在村子里转一圈又一圈儿;也可以是炫耀聪明或者能力。大木儿显然是“级别”比较高的“木奇”了。不过,小的时候,在我心目中,大木儿哥确实是村里的能人:农闲的时候,会在牛(音“ou”,去声)屋里给大家说笑话,讲故事;村子里谁家有喜事儿,也必然要请他来帮忙“照客”,而且他还能做一手好菜;尤其是,大木哥儿还当过生产队长呢!上小学写作文,“记一件好人好事”,“我最尊敬的人”,我的作文的主人公大多都是大木儿哥。
20多年过去了,儿时对大木儿哥的印象依然是那么的深刻....
河南作家李佩甫在《羊的门》里面,曾经有这么一段描写。呼天成当队长后,为了整治村民趁上地干活“偷窃”生产队的粮食,有一天收工的时候堵在村口,靠其毅力硬是把这现象戳穿,最后使风气好转的事儿。这在大木儿哥身上也发生过。那时候,粮食不够吃,为人父母的,总是想办法能让自己的孩子吃饱,哪怕是绕个红薯,烤个包谷棒子。大多父母总要想方设法在收工的时候,捎带一些地里差不多成熟的庄稼,只要是季节,什么下来捎什么。大木儿哥当了队长,当然非常熟悉大家的套路。有一天,大木儿哥敲钟开会,其他的话说完了,话锋就转到这上头来了。说,今年的粮食产量没有去年高,上缴国家的粮食完成很困难,其原因大家都明白,认为我好说话,下手比去年要狠。他到爷儿后半儿干活的那块地旁边的罗卜地看了,总共少了98个罗卜,要大家交出来,否则,就要带着村干部挨家搜。
乡亲们一阵都囔,隐隐约约还有人说,你娃儿他妈不也弄了,让她先交。大木儿哥一阵子脸红,然后就让大木儿嫂把萝卜筷出来,并当众把大木儿嫂臭骂一顿。好长时间,大家都不作声,看笑话。然而,没有人再交。于是,大木儿哥宣布散会,开始搜。结果并不是很好,没有搜到。但有传言说,木匠的老婆在搜家的时候病了,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这事儿现在念念不忘,是因为总在想,一个农民,他的做法有现代意义上“管理”的影子。如果他遇到了好的时代,可能命运会不一样。
印象最深的,还是过年了。小的时候过年,尽管没有现在的文明和富裕,但总觉得,那时候过年,才“过”真是“年”,不说穿新衣服,包饺子,吃肉,就单说放炮和捡炮,就给小孩子以无穷的快乐。大人们熬年是真的熬年,因为要在新年来的时候在门口撒小灰,放杠子(那杠子叫什么,想不起来了),还要敬老天爷。小孩熬年,那可多半是为了捡炮。
过了12点,已经有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了。村子里面的小孩子先是求着父母自己家里面先放炮,如果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那可是不能耽搁时间的,赶快拿上手电筒,打上煤油灯笼往鞭炮响的方向跑。很快,存字里面就有了成就结队的小孩子奔跑的声音。天快亮的时候,我们会跑到大木儿哥家里,甚至钻到他跟大嫂通腿儿睡觉的屋里,求他起来。因为生产队还有一大挂鞭,那可是村子里最长的。大木儿哥这时候会很开心,笑着让我们出去。
不一会儿,大木儿哥就穿着大嫂给准备的新衣服来到堂屋,把一根绕了一圈又一圈鞭炮长长竹竿扛到肩膀上,在小孩子们的簇拥下,爬上村中央的沫子堆,点燃他的希望,也是小孩子们的希望。大人们知道,那一挂鞭代表着一个生产队对今年得好收成良好的期望,事前已经给自己的孩子交待过,捡炮的时候,要说“落了,落了,落了缜些,落了一地”,大木儿哥也会事前在鞭炮上“做”些手脚,多听听小孩儿们“无意”中的童声祝愿。黎明的曙光和鞭炮炸响时的红光,照在大木儿哥的脸上,他那么开心,眼里那么多期待....
2000年,为给去世60多年的爷爷搬新家,我回到了老家。大木儿哥也拿一个铁锨到坟地帮忙。皱纹已经爬上他列宁头的顶部,牙齿也全掉了,大木奇已经成了“老木奇”,他仍然那么开心。
2003年12月17日贴于大河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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