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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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河十八弯

子庆


第九章 媒婆易嫁

    有一句话叫“寡妇门前是非多”,不知流传了多少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这话反映出一种社会现象。这种“是非”一方面来自贪色男人对寡妇的骚扰调戏,一方面来自寡妇不能安分守己而招蜂引蝶。但是世上的事又不能一偏概全,一概而论,已经开始了寡居生活的屈芸青就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对下落不明的丈夫仍然一往情深,忠心无二。她知道自己的姿色在村里的女人堆里无人可比,王振福去向不明会使村上的男人们对她胡思乱想,因此她一年四季不穿色彩鲜艳的衣服,不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尽量不在有男人的地方出入,除了给人家接生或下地种收庄稼,很少在村子里抛头露面,闲居无聊就摇车纺线或到五奶奶家串串门儿。
    凭屈芸青的直觉,麦囤叔很希望她嫁给他儿子德宽,当他的儿媳妇,父子俩帮助她修小茅屋就是一种友爱的表示,她对麦囤父子满怀敬意谢意,要等到有王振福是死是活的准信儿之后,再决定是否嫁给德宽。
自王顺立打着灯笼把屈芸青接到王振福家那天起,她就感觉到这个比她快大十岁的男人总是用色迷迷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偷偷看她。王顺立凶狠毒辣对李玉爱又打又骂,想把老婆逼走,甚至想把李玉爱折磨死,打的就是她的主意。她暗下决心:我就是当一辈子寡妇拉棍要饭也不会让这个狼心狗肺没有人性的家伙沾自己的身子,想让我嫁给你,趁早死了你的野心。
    年纪比王顺立小几岁的的王仁信曾和王振祥一起干尽了坏事。屈芸青清楚地记得王保亮被害的那天晚上,王仁信和王振祥都外出了,她怀疑王仁信是杀人帮凶,没想到这家伙摇身一变居然当上了乡农会主席,人命关天的大事,证据不确实不能随便对人说。
    王仁信干正经事头脑痴呆,两手笨拙,百事不成,但干斜门歪道的坏事却有一些小聪明,小手腕,一肚子臊点子鬼主意。他从王振祥那里听到王振福新婚之夜与屈芸青犁田耕地的详细情节后,对漂亮女人有一种强烈地渴求,有时甚至如痴如狂。屈芸青平时不轻易抛头露面,开群众大会的时候,屈芸青必然到场,王仁信总是用色迷迷贼溜溜的两只眼睛偷偷寻找在会场一个角落里或站或坐的屈芸青,恨不得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分土地的时候,王仁信特意提出把离村子近的好地给屈芸青和谷秀莲,而他自己却要了边远的河坡地。屈芸青对王仁信的这些举动一碗清水看到底,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看他那两个无轮的耳朵往外煽着,看他那张一口能吞下一个红薯面窝窝头的大嘴巴,看他那一双贼溜溜暴突的眼睛,咋看咋令人讨厌,无法和有才有貌的王振福相比,任凭王仁信当县长省长,她绝对不会嫁给这个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坏家伙。
    和屈芸青相比,曾玉竹可算得上是个是非最多的寡妇,其实她的“是非”在还不是寡妇的时候早就沸沸扬扬了。曾玉竹的丈夫活着的时候,她被人请去说媒,跑东串西,三天两头不落家,丈夫死后,可能是人们嫌寡妇说媒不吉利,几乎没有人来找她了。她想给某一家提亲,人家摇头摆手,不久有话传进曾玉竹的耳朵,说她是一个克星,把丈夫克死了,让这样的克星寡妇说媒会带来灾祸。男女成亲一场大喜,可不能让这个克星乱搅合。对不喜欢种地和纺花织布的曾玉竹来说,没人让说媒等于失业了,没有人给谢媒礼,没有酒肉享受,好日子就像被一阵大风刮走了。
    前天王顺立来了,正式向她提出结婚的请求,曾玉竹留王顺立住了一夜,二人毫无顾忌地狂欢了一夜。王顺立告诉她,已和李玉爱分开住,等李玉爱生孩子满月,就去办离婚。曾玉竹是个心眼多的女人,想悄悄到王庙打听王顺立的情况,再下决心,得到的情况令她非常失望。王顺立没把老婆害死,乡长王德宽的父亲王麦囤把他狠狠训斥一顿,令他离开家住进了长工屋。王顺立的女人不跟他过了,但又不到区部办离婚手续,这可咋办哪。一个寡妇独守空门真不知这日子该怎样度过,曾玉竹心里就像一丛竹子被方向不定的风刮得乱摇乱摆。丈夫死了没人种地,衣食没有来源,面临生存危机,洗脸时她突然觉得脸皮松了,晚上躺在床上抚摸自己的奶子和肚皮,都比往日松弛多了。乡里人常说,“寡妇要饭死脑筋”。自己不是长得漂亮好看吗?娘拉个巴子,有多少男人见了我像猫儿见了腥荤一样馋得咂嘴流口水,嗷喵嗷喵直叫唤,我的身子就是摇钱树,我为啥守着摇钱树去当饿死鬼?脑筋这样一转动,她想到郭滩镇租一间客房,去勾引那些有钱的生意人,又想到租房要有一笔开销,拿自己身子给人家赚钱不合算,自己家里没有旁人,何必舍近求远?她有意先到村上几个错过了结婚年龄又有点家底的光棍汉家串门子,飞眉眼送秋波说调情话,那几个原先做梦都想把曾媒婆搂住睡一晚的光身汉,心知肚明,按照曾玉竹约定的时间轮流进港,互不碰撞,有的给曾玉竹送油送肉,有的给她送米送面,周瑜打黄盖两相情愿。邻村的光身汉和那些家里虽有老婆又想吃野食吃好桃的中青年男人听说曾媒婆门户开放,先是来试探试探,然后顺水驶船,荡进了曾美人的港湾。本来曾玉竹走东串西说媒知名度很高,现在卖身养汉又名扬四方。村上有个响嘴快舌的中年妇女爱说笑话,她对几个女人说:“咱们就嫁给一个男人,一根船篙捣河底;看人家曾玉竹,睡过的男人没有数,把那些男人的鸡巴割下来,足有活蹦乱跳一大筐。”说得那帮女人有的笑得擦眼泪,有的笑得捂肚子,有的笑得蹲地上。
    曾玉竹的父母原来享受到女儿说媒带来的好处,为有这个有本事的闺女感到自豪得意,现在听说女婿死后不久女儿居然卖身养汉,感到没脸面见人,气得跺脚打头,气结在胸,不通则病,两口子相隔不到三个月都被活活气死了。
    曾玉竹的弟弟曾玉坤知道父母是被他不要脸的姐姐气死的,心中激起对姐姐的强烈愤恨,自己到了成亲的年龄,有人为他提亲,也因姐姐名声太臭而几次黄汤,又增加了他对姐姐的仇恨,他决心惩治丢人显眼辱家败门的同胞姐姐。一天傍晚时分,曾玉坤手掂一根刚刚拔下来剥光了皮的榆树棍躲藏到姐姐家门前几丈远的一座麦秸垛后,窥视姐姐的院门,看看究竟有无男人进去。他在麦秸垛旁蹲了足有吃一顿饭的时间,果然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提一袋东西进了院子,在门口等候的姐姐把那男人引进院子,返身关了院门。曾玉坤听见了插门闩的响声,咬牙切齿等了一会儿,掂着榆树棍向门口走去,两扇院门中间有道缝隙,能看到横插的门闩,曾玉坤带了一把杀羊尖刀,刀尖插入缝隙轻轻拨动门闩,院门开了。他推门进院,看到堂屋门已经关了,走近屏息静听,从东厢房传出来姐姐的浪声浪气。曾玉坤火冒三丈,飞脚踢门,门在牢牢闩着。
踢门声惊动了曾玉竹与情夫的鸳鸯交颈美梦,她听出来人是娘家弟弟,迅速推开趴在身上的情夫,光身子跳下床,想把情夫藏起来,急中生智掀开了盛粮食用的大空缸,让来不及穿衣服的情夫跳进缸里,再把缸用棉被子盖严,在上面堆了几件旧衣服,又把情夫脱在床里边的衣服塞进大缸里,急匆匆穿好衣服,理理乱发,才去开门,看见弟弟,故作镇静地问:“上午咋不来哩,这么晚了有啥事儿找姐?”
    曾玉坤把剥光了皮的榆树棍在姐姐面前腾地一搠,说道:“你看看这条棍是啥木?”
    曾玉竹拿起棍看看说:“天黑看不清楚。”
    曾玉坤说:“你不要以为天黑了就关起门干不要脸的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曾玉竹假装糊涂:“我不明白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曾玉坤说:“我对你说,这是一根榆木棍,我把它的皮剥了,砍掉了树根和树梢,它就活不成了,人和树一样,要是没脸没皮没头没脚也活不了。我看见一条野狗进了你的屋,我是拿它来打狗的。”
    听弟弟如此说话,曾玉竹吓得身发软腿打颤,有意站在门口堵住玉坤不让进屋,说道:“玉坤,你是在说疯话吧。”
    曾玉坤鼻子一耸,伸出一只胳膊把姐姐拨拉到一边,转身上了门闩,说道:“姐,你把野狗放出来,我看看他是啥号东西。你要是不放出来,等我把他拉出来,我叫你们俩就像这棵砍头剁脚剥了皮的榆树。”
    曾玉竹继续撒谎说:“是你看花了眼,哪有啥野狗?”
    这时虽然天黑,但有昏暗的月光,影影绰绰能看见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曾玉坤先打开箱柜,没有发现那人,屋里再无藏人之处,前墙角一口大缸引起他的注目。他断定那人就在大缸里窝藏着,抡起榆木棍,咣咣连击数次,大缸被打烂,那男人光着身子从棉被下钻出来。曾玉坤认得他是王张营小镇上姓高的杀猪匠,揪住他的耳朵说:“好啊,你平时杀猪宰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今天也学学怎样杀猪。”
    高屠夫人高马大,性情粗暴,力量过人,给别人杀猪宰羊能得到一套猪羊内脏杂碎,吃的脑满肠肥,赚的钱都塞在腰带上的皮夹子里。他早就想在曾媒婆身上发泄过剩的精力,曾玉竹男人死后,出于各自的需要,两个人每隔七天就有一场风雨,他的精液连同他挣的钱一起流进了曾玉竹的身上。因为他和曾玉竹是偷情寻欢,名不正言不顺理不直气不壮,面对根本不是他对手的曾玉坤,他浑身软得像一堆烂泥。看来即令是熊彪大汉,一旦干了背理的错事丑事,胆好像被摘,筋好像被抽,骨头好像泡在醋里,勇气力气荡然无存。高屠夫战战兢兢双膝跪地,求情说:“好兄弟,饶我这一次吧。”
    曾玉坤从腰间拔出杀羊尖刀,呲啦一声把高屠夫的左耳朵割下来拿在掌心:“我爹妈就是因为不要脸的闺女和你们明来暗往气死了,我今天是来为我爹妈出气解恨的。”
    曾玉竹吓得扑通跪在弟弟面前:“玉坤,是我不守本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曾玉坤把血淋淋的杀羊刀放在姐姐面前的椅子上:“你这人活着不如死了,你自己动手吧?”
    平时巧舌如簧灵牙利齿的曾玉竹这会儿吓得连说话就呜呜啦啦模糊不清了:“好弟弟,姐干了丢人的事,对不起死去的爹妈,从今往后改邪归正。我现在割掉一根指头,削指明恨,倘若知错不改,你就杀姐吧。”
    曾玉坤怒目圆睁,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十指连心。人的指头上如果扎了一个签子,或不小心割破了指头,或指头上长了一个脓疮,管叫你疼得吃不安,睡不宁。曾玉竹不是侠肝义胆不怕流血杀头的勇士,她平时最怕见血,现在让她自己动手割自己的指头,哪有那么大的胆量和狠心啊!她浑身颤栗,不肯拿刀,哆哆索索退到墙角。
    因姐姐卖身养汉而气死了双亲,也因姐姐的名声太坏而毁了他的婚姻,曾玉坤此刻真想把姐姐连同奸夫一齐杀了才解心中之恨。他右手拿起刀子,左手抓住姐姐的右手:“你不敢动刀,我替你割吧!”锋利的尖刀在曾玉竹中指上嚓地一声,割掉了一节。曾玉竹“啊”地一声惊叫,疼得昏了过去。
    在曾玉坤刀割姐姐手指的一瞬间,高屠夫一手捂住流血的耳朵,一手抱住脱下的衣裤,拉开门闩,夺门而逃。
    曾玉坤惩治了姐姐和高屠夫,手持杀羊尖刀连夜回到曾店家中。
    曾玉竹躺在床上前思后想快三十岁的人生经历,真是福也享足了,罪也受够了。一个寡妇独身处世独守空房寂寞难熬,与男人们偷情作乐总归不是长法,一旦再被弟弟抓住,那就不是剁掉一节手指的事儿了。有妻室的情夫们一旦被女人发现了丈夫苟且之事会醋意大发,找上门来又打又骂也是避免不了的,最好的出路是赶快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嫁给他。一月之后她发现自己身上不来月经,两个奶子开始膨胀,奶头发痒,不知是怀上了王顺立还是高屠夫的野种,必须马上嫁人,要不然就会敲锣找小孩——丢人了。嫁给谁呢?当然不能嫁给高屠夫了,乡里人好说“嫁给屠夫翻肠子,嫁给官人当娘子”,不能跟着高屠夫过一辈子,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王顺立。他不仅仪表堂堂长得漂亮,而且会给乡村人主持红白喜事有吃有喝有钱花;另一点称心如意之处是他身上的家伙又长又粗。她和十几个男人交过手,谁也比不上和王顺立干事过瘾美气得劲。他和王顺立在二十多天前也有一次交欢,说肚里的孩子是王顺立的,也在情理之中。等手指上的伤口长住了,她要亲自去王庙,打听王顺立和丑老婆到底离婚了没有。如果离了,马上就嫁给他;如果没离,催他快办。
    十月深秋,天已经有些冷了,从王张营到王庙必须绕道经过郭滩镇东的渡口。曾玉竹下了渡船上岸往东北王庙方向走,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加快脚步追上那人,原来是在王久恒家当过长工的王仁信。曾玉竹为给王振祥说媒,到过王久恒家两次,和王仁信见过两次面,但没有说过一句话。曾玉竹想从王仁信哪里打听一下王顺立的情况,问道:“喂,你是王庙的吧?”
    王仁信转脸一看,认出问话的人是曾媒婆。这些年他在想女人的时候,肥美人曾玉竹几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也听到了王顺立和曾玉竹在郭滩客房里有过皮肉关系,怨恨自己没有这样的艳遇和福气,面对梦想过的美人,回答道:“是啊,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曾玉竹答道:“就在你们王庙老斋公家。你现在不当长工了,干啥事?”
    王仁信有意炫耀自己,回答说:“我受过地主的剥削压迫,苦大仇深,现在是穷人翻身了,我是王庙乡的农会主席,今天在区部开会。”
    曾玉竹闻听一惊,心里说:“哎哟我的妈呀,过去的穷光蛋长工,现在居然当上了农会主席,这天地真是变了”,又问:“你们村有个王顺立吧,他现在还给别人主持红白喜事吧?”
    王仁信听说曾玉竹的男人死了,这个浪女人向他打听王顺立,是不是想嫁给他呀?王仁信脑子急速思索着这样一个问题:要把屈芸青弄到手是很难的,眼下要千方百计把这个年纪比他大几岁的的女人套住,如果曾媒婆能嫁给他,也是今生今世的福气啊。他有意把王顺立贬得一无是处,一钱不值,对曾玉竹说:“王顺立想把快生孩子的老婆一脚踢死,李玉爱早产,幸有五奶奶、屈芸青一老一少两个接生婆搭救,才使母子大命不死。乡长王德宽的父亲王麦囤看到王顺立多次毒打李玉爱,劝阻无效,就让王顺立搬进了长工屋。李玉爱的娘家爹得知女儿遭受王顺立折磨,来到长工屋,用槐树条子把王顺立抽得满脸流血。村上人知道王顺立心肠狠毒,没人再请他去主持红白喜事了。王顺立没脸见人,整天憋在长工屋里,连屙屎拉尿都不出门。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落到这步田地,蚕虫死在茧壳里自作自受啊。王顺立想让屈芸青嫁给他,瞅瞅他那鳖孙样子,人家眼角根本就不夹他。”
    曾玉竹听了这消息,心中咯噔一惊,暗暗骂道:“王顺立你个狗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脚踩三条船,若不是我亲自来打听,差一点上了你的当。”
    王仁信把王顺立贬得狗屁不如,尿泥不是,曾玉竹彻底改变对王顺立的好感,她边走边想,怀上了孩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必须赶快嫁人,眼前这个王仁信虽说长得没有王顺立好看,吃不上白蒸馍,就啃黑窝窝,总比啥也吃不上的日子好过,不由得放慢了步子,和王仁信拉开一段距离。王仁信听不见曾玉竹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曾玉竹在凝眉沉思,知道他刚才那一番贬低王顺立的坏话起了作用,便放慢脚步等曾玉竹赶上。
    不知是曾玉竹真的被高低不平的道路崴了脚,还是有意制造假象,她“哎哟”叫了一声,一瘸一拐不能行走了。
    王仁信表现出异常地关心,急忙跑到曾玉竹跟前,问:“你咋啦?”
    曾玉竹弯腰捂着疼痛难忍的脚脖,皱眉咧嘴答道:“这该死的路崴住我的脚了,走不动了,坐下歇歇吧。”
    王仁信断定曾玉竹没有崴住脚,因为路上并没有坑坑洼洼。他好像猜到了这女人在玩啥把戏,也来个假戏真作,伸手要给曾玉竹按摩脚伤,曾玉竹没有拒绝,想试试王仁信是真心诚意还是虚情假意。自弟弟割断她的手指以后,再没有挨过男人的皮肉,她感到心痒难熬六神无主,趁今天野地空旷无人,她想接受一位年龄比自己小,长得不咋好看但身体很健壮男人的抚摸。当王仁信的手时轻时重在她脚上来回磨擦的时候,曾玉竹觉得一股热流灌进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怪美怪得怪舒服。
    王仁信是二十七八岁的人了,还没有正二八经挨过成熟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的皮肉。他曾经想过肥美风流的曾媒婆,苦于无缘接触,今天肥美人从天而降,真是口馋时送来了一碗红烧肉,瞌睡时遇见了花枕头,天赐良机,他要尽心尽力让曾美人满意称心,能抱住曾美人的脚摸一辈子就没有白当一回男人。曾玉竹虽说是个寡妇,比自己大几岁,跟王顺立有过交情,但这女人长得漂亮,嘴巧会说媒,不愁没吃穿。他听村上说过,男人找老婆,宁娶漂亮的美娼,不要没滋没味的嫩姜。为了满足各自的需要,他们两个竟难舍难分了。
曾玉竹面对这个殷勤可爱的男人,她在想:眼前这个王仁信解放前能在老斋公家当长工,说明老斋公看得起他。没有一点本事,没有一点脸面,想当长工也当不上。现在王仁信由长工变成了乡公所农会主席,大小是个官儿,强似卖水烟儿,说明这家伙有些能耐,如果他还没结婚,如果他不嫌弃我是一个比他岁数大的寡妇,嫁给这主儿也是后半生的依靠。曾玉竹故意试探,问:“你年龄恐怕离三十不远了吧,孩子不小了吧?”
    王仁信仰脸看了一眼曾玉竹,哈哈一笑说:“我的好大姐,旧社会我给地主当长工,地无一垄房无一间,哪个姑娘愿嫁给一个穷长工?我现在彻底翻身了,当上了乡干部,有几个人给我提过亲,我都没看上,高不成低不就,不怕大姐笑话,我还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身汉。”
    曾玉竹说:“你咋不去找人说说,让屈芸青嫁给你?”
    王仁信故弄玄虚说:“哪咋会中?她是地主成份,我是长工出身,我和她是两个阶级的人,一个乡干部要个地主寡妇,我这阶级立场不就站歪了?”
    曾玉竹连连点头说:“你说的也在理。”探听到有关王顺立的真信儿,曾玉竹当即下定了改嫁王仁信的决心,她说:“在咱们这里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王仁信问:“啥话?”
    曾玉竹含笑带羞说:“男人的头,女人的脚,光准看不准摸。我今天让你摸了我的脚,这能说明啥问题?”
    王仁信心照不宣,知而不答。
    曾玉竹说:“我也是自身不幸,丈夫死了,独身一人,如果你不嫌弃,我愿给你做饭洗衣暖被窝,伺候你一辈子。”
    听曾玉竹这一说,王仁信心里美得像三伏天有人给打扇子,他连声说:“只要大姐不嫌我穷,我愿意给你当一辈子长工。”
    曾玉竹说:“既然咱们把话说到这儿,千槌打锣,一槌定音,咱各自回家开结婚登记介绍信吧。”
    王仁信说:“事关终生,大姐要仔细考虑,免得后悔。”
    曾玉竹说:“我是自己做事自己当家,王八吃秤砣铁心了,决不后悔。”
    王仁信说:“你脚崴了,我背你往郭滩找先生看看吧。”
    曾玉竹向王仁信飞去一个漂亮的眉眼,说:“我这脚经你按按摸摸,已不疼了。”
    二人拉拉手,看看四周没人,互相拥抱亲了嘴,恋恋不舍各自回家。
    当王仁信找乡长德宽请求给开结婚介绍信盖乡公所公章的时候,德宽问:“女的叫啥名字,哪个村的人?”
    王仁信照实说了。王德宽眉头立时拧成了疙瘩,他说:“你说的不就是哪个曾媒婆吧,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要了她当老婆,咱王庙村以后就多了一个是非精。”
    王德宽说这番话本是好意,却引起了王仁信的反感,他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不满,心里却说,土改工作队让我当乡长,你爹带头捣乱,结果我只好当了个农会主席。现在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女人,你又说长道短。早晚有一天由我当乡长,公章攥在我手里,就不找你说好话了。王仁信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小河沟里泥鳅翻不起大浪。”
    王德宽说:“现在是婚姻自由,你愿意要她,我也不好横加拦挡,我先劝你一句,你可不能让这个女人摆布得不知东南西北。我的字写得不好,你找运亭叔给你开个介绍信,盖上乡公所的印章。”
    想着有了介绍信,马上就能拿到结婚证,抱住肥美人曾玉竹如鱼得水,再不光棍一条了,王仁信急忙去找王运亭,快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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