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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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桃 红

  陈大伟


    豫西南,一条大河环抱的村子。

    村子外边翠竹婆娑,柳岸闻莺,穿过一片青翠欲滴的梅豆架,就是我那个老婶子住的茅屋了。茅屋是几间普通再普通的农家小屋。除了做饭时几缕轻烟穿云破雾,缥缈直上,平时听到的只是几声鸡啼、狗吠、蛙唱、蝉鸣。每天夕阳从屋西两棵桑树之间落下。月亮每天又随着哗哗作响的竹叶徐徐升上屋顶。方圆几十里住的乡亲都知道这座茅屋。因为这座茅屋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小桃红的屋”,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叫的。

    “桃红”就是指甲草花,学名凤仙花,是一种很平常的花草,“小桃红”又是我那老婶的外号。老婶今年已经九十五岁了。

    说起老婶“小桃红”的外号,那可是真是有些年代了。听大姑妈说,老婶刚嫁到我三叔家时,特别喜欢收拾打扮,家务事再忙,总要找时间梳头洗脸,修指甲,整天头上没有一丝乱发,衣服没有一个皱褶,支支棱棱就像那刚见过水的嫩青菜。姑嫂们都叫她“恁花婶”,小辈的都喊她“青菜婶”。等到把“青菜婶”喊到驼背、眼昏花时,才改喊她“老婶”。

    三叔是个言语不多的人,三叔又非常喜欢自己的“青菜女人”,可能是为了让“青菜”更水灵、更漂亮,三叔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好多“小桃红”的种子,种在了屋子周围闲散空地上。这些“小桃红”种下就生根,生根就发芽,也不管阴晴旱涝,一个劲的只顾开花结实。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每到酷暑炎夏,这些桃红在其它花草避暑休花时,也正是它芬芳烂漫时,大红的、二红的、花的、白的、黄的、单瓣的、多层的花朵恣意开放。把三叔家装扮成了一个大花园。以后每年春天不用三叔播种,这些花草该发芽就发芽,该开花就开花。

    每年到了这些花朵开放时,也是我那“青菜婶”情绪激动,欢喜异常之时。只见她在那花丛中蹦蹦跳跳,手里拿着花,满头又插满了花,嘴里还不时哼几句“二夹弦”。三叔在地里干活,只要一休息,就会回家欣赏他的杰作、他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老爷们说他不要忒过分了,三叔只说两个字“解乏”。

    让我记忆最深的,据说也是只有我一人看到的,就是在那个全国人民勒紧肚子过那三年自然灾害的日子里,有一天让我看到的情景……。

    缺少油、盐、米、面的日子已经使很多人患上了浮肿病、大肚皮、麻杆腿、饥黄干瘦、四肢无力,是这些病的主要症状。“青菜婶”也躺在床上四五天了,三叔扛着个大肚子艰难的围着床伺候她。我进屋时,三叔正在给“青菜婶”的双手包指甲花呢!配有白矾捣碎了的花朵,用麻叶已经包在了“青菜婶”的手指上。“青菜婶”的双眼红肿,泪水湿透了三叔的衣袖。十天后,三叔就离开了人间。事后才知道,三叔把讨来的烂菜碎米都喂给了床上躺着的自己心爱的女人。

    三叔死后就埋在了屋子后面。“青菜婶”说要守他一辈子,看他一辈。“青菜婶”又把坟头周围种满了小桃红。每年已到花朵盛开时,“青菜婶”都要绕着坟头转几圈,坐在坟头说说话、唱几段“二夹弦“,一个人就这样苦苦相守了40多年。

    以后很多人路过这里都能看到,老太婆坐在坟头色红指甲,认认真真、一丝不苟。“青菜婶”从此也就多了雅号“小桃红”。如今老婶子身体已然康健,依然耳聪目明。十个指甲依然艳红。 

  (2006年9月8日写于古城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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