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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九六零年秋季。
生产队长还没有扯开嗓子吆喝,大人、小孩都已经涌到村东地头摘棉花去了,记工员说了,每人不摘满一麻袋棉花,下午这三分工分就不记了。
毒日头斜照在人们的脸上,一个个脸色都象黄腊涂抹过,木讷讷的站在棉花地里,要是平常的年头摘一麻袋能费多大气力呢?可是今年不行啊,人们已经一年多没有闻到油水的香味了,哪个人不是饿得前肚皮塌到后脊梁呢!橛菜根、观音土、老鸹屎都让人捡起来请到肚里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充饥的东西啦!浮肿病、大肚皮、麻杆腿是每个人分享的病啊,都知道是营养缺乏的病因,没办法啊,全国人民都是一样的。饿得连上井边挑桶水的力气也没有了,县医院太平间每天都要拉出去十几个因浮肿病死去的人。
生产队长前几天让社员去拉糞,喉咙喊叫哑也没见一个人影,今天是怎么啦?都是这么积极,连瘸子五婶也捣着拐棍一歪一晃上地了。
立秋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上地干活的人都穿上了宽衣、肥裤,显得非常臃肿。这是摘的第一茬棉花,棉桃开得好,棉絮又白又长。日头落山后,记工员就让收工了,按队长吩咐人们把摘的棉花都送到了队部的仓库里。
第二天,到西地摘玉米棒子,大伙的干劲还是不减,摘棉花的原班人马又开进了玉米地里。
第三天,收花生,还是依然如故。
吃过晚饭,队长让保管打开仓库,要看看三天收获的棉花、玉米、花生,队长有点纳闷,下地干活的人不少啊?地里的庄稼收的也挺干净,怎么收到仓库的不多呢?队长一头雾水!
天刚亮,队长就通知全体社员挖红薯,这可是个下力气的活,不出点力那红薯是不会从土里蹦出来的。但是,还是来了很多人,五婶来了,老李头扛锄来了、哑巴他奶都八十多岁了。也背了个竹筐歪歪咧咧过来了。
大家干劲很大,十几亩红薯都刨了出来,累得一个个是长出短气、满身大汗,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脱掉外衣。
干到后半晌,队长就让全部人马带到了麦场,队长说;今天大家受累了,不过收工时间还早,都围着麦场再跑两圈,工分全部发。
这一下可难为了这支收红薯的队伍了,人们在前面艰难的行走着,后边掉了满地的红薯,等到大家走完两圈,红薯已经堆成了小山,这些大块小块的红薯都是从这一群男女老少的怀抱里、裤档里、袖口里掉下来的呀!
队长这时候发了话,他说;老少爷们啊!我也没有办法呀,我也是人,我也要喂肚子,但是还要完成上边给的收购任务呀!今天的工分照记,红薯每人也拿回去两块冲饥吧!
那天以后,仓库里收的庄稼多了起来,不过去地里干活的人也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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