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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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水的五伯

● 陈大伟

    五伯是我家的邻居,姓胡,弟兄排行老五,都叫他胡老五。从我记事起就看到他以给人家挑水为生,这种生计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是很多有气力、无技能的人谋生活的首选。除费点力气、费几双鞋外,不需要多大费用的投入。不过我看到五伯挑水从来不穿鞋,不管热凉寒暑,就赤脚行走,而且健步如飞,邻居都说他是双铁脚板,他说穿鞋箍脚,不舒服。

    五伯有五个儿女,高高低低,一字排开,五张嘴光是吃的喝的也要花费很多,上学念书更要很多钱,五妈身体不好、长年有病,只能靠五伯用肩膀和双脚养活一大家子。

    五伯不识字,挑水记账都是用粉笔在墙上划“正”字算计。他给儿女们起的每个名字里面都有一个“德”字,据他说是用五担水从一个老私塾先生那里换来的。先生说“胡姓是舜帝的后裔,舜帝就是倡导‘父义、母慈、兄弟、弟恭、子孝’五大德行、忠孝而闻名于天下的。” 所以儿女的名字以义德、慈德、友德、恭德、孝德拉开排序,五伯也一个心思要把这五个“德”字送入学堂。 

    离五伯家很近有一口大井,水面不深,不需多大劲就能拉上两桶水。井口周围总有妇女在那里洗衣洗菜,都是知道提水省劲才来的。五伯从来不挑这口井的水,因为这井的水口味苦,他一直都是到城外近沙河的一口井里挑水,那水是冬温夏凉、清净甘甜,用水洗手也带给人一种滑润的感觉,但是,挑一担水要多走二里多的路程,五伯说多走点路不算啥,只要吃水的人高兴,所以五伯的用水户就特别的多,好象永远就有挑不完的水。不管用水的人家离这口井有多远,五伯挑一担只收一角钱(解放初期币值为一仟元),遇到孤寡老人,他只是挑水、划道、不收钱。

    通向那口甜水井的小路正好也是我去上小学的路,这条坎坷不平的小路上,总是能清楚看到那双铁脚板摁压的脚趾印,从水桶里溅出的井水常流到那脚印里。到严冬上冻的日子,也常看到冰渣刺破那双铁脚滴淌的鲜血,有时侯,厚厚的积雪堆上也有滴滴血印。

    到了溅淌到小路的井水太多时,我知道五伯的年龄、身体都是该下岗的时候啦。记得有一天,我放学路过他家,看到老大义德跪在地上正在接受五伯的训斥,不只啥事把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气的高高的。后来才知道是五伯身体不适,让老大替他挑了几担水,等回来五伯一尝桶里的剩水,知道这小子有点偷懒,挑的是近井的那苦水。

   以后到城里装上自来水的六十年代,五伯的营生才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五伯的五个“德”字,先后都进入了高中、大专、大学,用时髦的话说,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我知道是那小路上湿的、红的脚印把他们一个个送去的。

 2006.1.31于郑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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