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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木版年画人家 (二)

村 长

(本文照片均由村长拍摄,如有引用须经本人同意)


 
    第二天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大家洗漱完毕,走出招待所。古镇清晨,微风和煦,鸡鸣车稀,让人感到十分的安宁和详和。

    昨晚听李九说,镇上的年画社里有年画展览室、制作室,可以在那里看到制做年画的过程。所以,吃过早饭,我们就去寻找年画社。年画社设在镇上的关帝庙内,黑色的“朱仙镇木板年画社”的木牌挂在门旁,大门两侧的大幅门神秦琼、敬德画像一下子就把人带进了年画的世界。

    进入院中,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影,西侧的年画展览室可随意进出,室内墙上挂着一幅幅年画,旁边的柜台内堆放着一些杂物。这时,一位老人走进屋内看了看我们说:“要买年画吗?”“我们来看看,老师傅您是这里的吗?”“是啊!”老人回答道。

    老人叫张继中,是这里的社长。他领着我们看了展室里的年画,又带我们来到了后院的制作室。制作室内挂着一排排印好的年画,木架子上堆满了一幅幅刻板,桌子上的印制工具零乱地散放在那里。老人告诉我:“这个年画社已成立10年了,聚集了当地的一些年画艺人,平时大家都各干自已的事,只在有活和春节前印制年画时,大伙们才来到这里忙活上一阵子。一般情况下,只有他一个人坚守在这里接待游人,销售年画。”从老人的言谈中可以感觉到,这个年画社维持的比较艰难。是啊,仅凭销售古老年画的收入,去支撑这个民间组织的运转是很困难的。

    离开年画社,我们来到一墙之隔的岳飞庙。没想到在庙内见到一家象模象样的年画销售部。这家销售部的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朱仙镇姚敬堂木板年画研究会”。走进这家销售部,店内整洁有序,迎门摆放着印制年画的桌椅物品,墙上张挂着一排格式统一、内容各异的年画,柜台内站着一位眉目清秀的姑娘。

    姑娘见有人来,就从柜台里拿出一本装订精美的《朱仙镇木板年画故事集》摆在我们面前。“买年画吗?这是新近印制的,有年画,还有介绍,是我们年画研究会编印的,很收藏价值。”听到她说研究会,我问道:“姑娘,请问一下,研究会和年画社是怎么一回事?”姑娘看了看我回答:“镇上原来有一个年画社,老社长姚敬堂退休后,又联络几个艺人成立了研究会,专门挖掘整理印制年画。这里是研究会的年画销售点。”“哦!谢谢你!”

    我仔细翻看着《年画故事集》,发现确实很好,不仅印制的精美,而且每副画都有内容故事梗慨。我指着扉页上印制署名张廷旭问姑娘:“这个人是年画的传人吗?”没想到那姑娘回答:“是的,他是我父亲。”“是吗?那你也会印年画了。”我惊喜的问道。“当然了,我们专门干这个,全家都会。”“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到你家里看看,见见你父亲。”姑娘爽快地说:“可以呀!”我们几个人都高兴得不得了,顾不上买《年画故事集》,就随姑娘出了门。

    姑娘带着我们驱车离开了朱仙镇,沿着公路奔向西南方向。在车上,我们得知姑娘叫张冬丽,是年画传人张廷旭的女儿。冬丽告诉我们,她的家就在距朱仙镇二公里的赵庄村,父亲张廷旭已经50多岁了,自幼从父亲那里学得一手刻版、印画的好手艺,到他这一带已经是第四代了。家里有父母和两个弟弟,常年印制年画,《年画故事集》就是她家印的。

张挺旭的女儿张冬丽和母亲在印制年画

    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位于公路旁边不远的赵庄,冬丽家就在村头。家门口有镶着磁片的院墙和大门,门前有两只一米高的石狮子。冬丽家的小院收拾得很是干净,北边有三间正房,西边较旧的厢房是厨房和杂物间,东边是两间新房。

    闻声出来的张挺旭紧前几步迎了上来,当我紧紧地握着他的那双大手时,感到十分的有力。老张热情地招呼我们走进新房。新房是他家的年画工作室,屋内明亮宽阔,当门引人注目地立着两个2米多高的木架,许多各色木刻画版整齐排列着,旁边清楚地注明版子名称,如“步下鞭”、“钟馗”、“秦琼”、“敬德”等。屋顶吊着排排竹竿,挂着刚刚印好的“财神”、“灶神”,散发着特有的气息。屋子中间工作台前,坐着冬丽的伯伯和伯母,正在忙碌着印制者年画。靠门的台子前,冬丽的母亲也在忙活着。木版、年画及为年画忙碌着的年画人家,多么美妙的一幅迎春年画呀!

    说起年画,老张就打开了话匣子。他说:我家印年画是从我父亲开始。他叫张义,十九岁就开始学印年画,三年出师就当了领作师傅,最多时候领三百多人干活。他印画的手艺好,但没有学刻版。我的印画手艺是祖传,刻版手艺是跟别人学的。我家印年画,主要是家里人印,我主要是刻版。说起来,我刻版刻了有二十多年了,朱仙镇年画社里百分之九十的版都是我刻的。朱仙镇的年画有五大特点:一是色彩艳丽。朱仙镇门神用色,非常讲究,使用颜色的配方,是以民族传统的技法,用中花材作原料,使用传统工艺,精炼配制而成,用此种颜料,印制出年画,色彩鲜艳,日久不脱色,呈现出对比强烈、色彩浑厚的风格。二是形象夸张。朱仙镇门神,从版面上看,表达正面英雄人物英雄形象画面较多,塑造英雄人物,一身为了正气、忠诚、朴实,以夸张的手法,表达了英雄人物的真实形象。三是人物媚态。朱仙镇年画多为人物画,表达的是英雄人物高大形象,表现出一身正义,纯正无私的精神,看后给人以正义感。四是线条粗旷。版面的图案,线条雕刻的有阴、有阳、较粗、豪放,粗细对比性强,采用古代人物画的技法,尤其在衣纹等方面,表现最为突出,线条粗实纯厚,富有野味,具有北方民族地方独有的纯朴、厚实、健壮风度。五是构图饱满:朱仙镇门神是以继承传统技法而构图。很有它鲜明的地方特有艺术。整个画面饱满、紧凑、严密、上空下实,留有空白地方较少。有主有次,对象明显,情景人物安排的巧妙,使人感到合情合理,不繁琐,表现出匀实、对称的图案,美感性强。
  伴着沙沙的印刷声,老张边干活儿边和我聊。望着他熟稔地掀动着染色的画儿,不由得让你想到年画人家一页页翻过的日子。张挺旭告诉我:“现在全家主要是以印年画为生,庄稼活儿倒成了副业,年画印得多、印得好,日子就好过。近些年,由于印年画收入了一些钱,家里盖了房、养了牛羊,儿子也上了县里的学校,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带你们来家的是我的女儿冬丽,她是家里印年画的好帮手,现在也到镇里的岳庙去上班了,卖年画,作印画表演。去年在镇里姚敬堂老师的指导下,印制了一本叫《朱仙镇木版年画故事集》的册子,还获得了市科技成果一等奖呢。”他指着墙上说:“看,这是省里发的。”我走过去一看,那是省里发的民间工艺美术大师证书。我心头一热:平凡的年画人家,却干出了不平凡的事业。

张挺旭在印制木版年画

一家人在熬煮颜料

    看着老张印制年画,我的手也痒痒的。“张师傅,让我也试试怎样?”“行啊!,你来!”说着老张就站了起来。我也学着老张的样子做在工作台前,一手铺纸,一手着色,在老张的指导下,还真引出了一张像模像样的年画来,虽然有点笨手笨脚,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过了一会,老张引我们来到院中,指着一旁架在墙边的铁锅说:“你看,这是熬煮颜料用的。印制年画,除了刻版,还得调颜色,这也是个技术活儿。年画要想印好,颜色很重要。过去用的都是植物颜料、矿物颜料。比如黄色,就是用槐米当原料加工的。黑槐树会结籽儿,也是一种中药材。先用槐米拌上石灰,放到铁锅里,炒焦。再兑水,加明矾,在大锅里熬煮一个多小时,熬成槐黄色,就可以了,这种颜色沉着耐看。现在都不费这个事了,黑色用墨汁,绿色用碱性片绿,青色用碱性品紫,都是化学染料。除了印高级的、对外的年画,还会在颜色上多下点工夫,一般的民用年画就都用化工原料了。年画卖给农民,不能贵,你不想法降低成本,就没有利润了。长期这样下去,过去加工这些颜色的传统手艺也都快失传了。”

    扯起年画的明天,老张无不带有几分的忧虑。他说:我学到的这点本事,也想往下传。可是现实情况不一样了,现在的人对这一套不感兴趣。我家除了俺两口,三个孩子也都会印年画,算是个专业户。其他户也有干的,但都是种罢麦子再干,只有我这里是常年干。现在,印年画的技术也不一样了,你看那胶印画儿,用机器代替手工,把世代相传的老手艺给顶了。老手艺刻出来的版,印出来的木版画儿,虽然说比较古朴,可是大多数人会觉得它没有用现代机器胶印的画儿好看。所以也不好卖,现在我印的主要卖给一些美术院校的学生和外地旅游者及外国人,一些喜欢收藏的也买一些。今后我老了,这门手艺传给谁呢?自己希望孩子接班,但孩子们都各有各的事情和理想,也总是坐不下来,耐不住这个寂寞,吃不了这个苦,真不知该如何办为好。好在老张告诉我,去年,由著名作家冯骥才发起的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挽救工程已经开始实施,第一个目标就是挽救濒临灭绝的朱仙镇木版年画,今后年画的状况可能会好一些。老张还说:不久他就准备应邀率家人赴台湾作文化交流,现场演示朱仙镇木版年画刻印工艺,现在全家都在积极准备中。

    听着老张的话,我陷入了深思。是啊!蜚声海内外的朱仙镇木版年画,确实是太古老了,古老的让现在的年轻人无法接受。目前,如果不采取有效的措施,很难想象在不久的将来,这一中华愧宝就会失传看不到了。想到这里,我无不为张挺旭这一年画人家而骄傲和自豪。他们一家在这里默默无闻的印制着这古老的年画,虽然是养家的生计,但又有谁说他们不是在坚守着一方艺术净土,一片优秀传统文化阵地,是在为弘扬民族文化作着不可多得的贡献。

  临近中午时分,我们随冬丽又回来到朱仙镇岳飞庙内的销售部。当我们手捧那本大大的《朱仙镇木版年画故事集》时,回味着刚才在冬丽家的所见所闻,心中真是有说不出的滋味。就在我们买了几本《故事集》正与冬丽告别时,忽听到冬丽高兴地叫道:“你们看,姚老师来了。”我回头一看,只见从门外走进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面目慈祥,身体硬朗。原来这就是姚敬堂老先生。他是朱仙镇木版年画的主要挖掘整理人,是年画社的第一任社长,现在还是年画研究会的主任,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一级民间工艺美术家”的称号。我们手中的的《故事集》就是这位老人主持编撰的。

姚敬堂老人为村长《年画故事集》题字

    我们与老先生寒暄过后,就热情地与攀谈起来。他告诉我们:他从小就接触年画。他家哥就是印、卖年画的。1986年,他开始组织一些老艺人,搞起来了朱仙镇年画社。年画的挖掘整理工作很费劲。现在,经过挖掘整理,一共搜集到了一百二十四幅朱仙镇木版年画。都刻成了版,把画儿印了出来,加了文字说明,装订成册,留给后人。彩色的,墨线的,都有。老人说:“除了挖掘整理木版年画,还有个比较大一点的想法,就是想筹建一个民俗博物馆,从朱仙镇年画开始,扩展到整个中原地区的东西。”

    听着老人的畅想,我深深的为眼前的这位老人的所作所为而感动。联想到昨晚见到的李九和今天见到的年画社的老张、赵庄的张挺旭、眼前的姚老先生以及柜台内的小冬丽,正是有了他们这些普普通通、平平凡凡人们的努力,才有了那些让人叹为观止的木版年画,才有了让人自豪的国宝。我们在欣赏、珍藏这些古老精美的年画时,能不深深的感谢他们吗?当我握别姚老先生和小冬丽时,我从心里默默祝福着他们,祝福着大家共同魂牵梦绕的朱仙镇木版年画在今后有新的发展和光大。

    就在我们这次走进朱仙镇木版年画人家不久,《大河报》就先后发出《朱仙镇门神年画何处去》、《一个历史名镇的繁华旧梦》等报道,大声疾呼抢救中原民间文化遗产,抢救木版年画。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一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遗产是会得到有效地保护的。等以后有机会再次走进这些年画人家时,一定会有新的变化。(完) 

                                                                             3003年3月写于郑州北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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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内相关链接: 朱仙镇年画的劫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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