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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雕塑
——访许世友将军故里 (二) ●
村 长
(本文照片均由村长拍摄,如有引用须经本人同意)
进寺的第八年头,许世友自已感到功夫学得差不多了,就向师父要求回家看看久别的亲人。由于他不曾受戒,是个凡人,师父答应了他的请求。当许世友回到离别了8年的家乡看到山河依然,困境如故,心中兀自不平。一天他哥哥去地头替人放牛,正碰上一个地主的儿子路过,硬说牛吃了他家的秧子,揪住他哥又踢又打,许世友忍无可忍,冲上前去,一拳就把他打翻在地,砸死了。闹出了人命,而且还是豪强人家子弟,许世友在家乡无法存身,回少林寺又怕寺规难容,当时,他还找不到革命的道路,为了混口饭吃,被迫到吴佩孚队伍里当了一个下等兵,旧军队里的乌烟瘴气,是一切稍具正义感的人都难以忍受的,有一次,班长检查内务,便找许世友的岔子,说他没有把被子折好,竟左右开弓地打他的耳光。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哪容得这般侮辱!一气之下,许世友飞起一脚,那家伙应声倒地,滚了几滚,竟一命呜呼。伤了两条人命,军队和家乡都无法藏身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许世友硬着头皮回到少林寺。然而,当家师父们早已风闻他在外闯了大祸,为怕连累寺院,师父递给他8块银元,说了声:“少林寺从来没有过你这个人,走吧!”。
在红军的生涯中,许世友参加过许多有名的战斗。他5次参加敢死队并担任队长。即使是当了团长,还参加敢死队,打了不少次硬仗,每次都是他身先士卒,率领战士们冲锋陷阵取得胜利的。他身背大刀,一直血雨腥风的干到军长,大刀从没有离开过身。在大别山区与敌人的一场恶仗中,许世友振臂挥刀,率部与敌人拚了四个多小时,战斗胜利结束时,他的手上、脸上、衣服上沾满了敌人的血污,手中的大刀都砍得卷了,而自己却安然无恙。他的少林武功究竟有多高,无人知其底细, 但从他偶而露出来的一星半点,已足以惊世骇俗,他曾7次负伤,每次都是自已硬用指头反伤口里的子弹扣出来,糊点南瓜瓤了事(当时缺医少药)。脸盆粗的松树,他一掌能把树“推掉”一大块。他纵马急驰,伸手扳着树枝,两腿一夹,一猫腰能把战马吊离地面。夜里开会休息时,同事们要他露一手,他说自已藏起来谁也找不到。当众人返回会议室,在亮堂堂的灯光下,搜遍四壁皆空的会议室而找不到他时,他从会议桌下“嘿嘿”一笑,大家才发现他紧贴桌面的背面,藏在桌肚里。某年,苏联军事代表团访问南京,一苏军军官搬起鼓形的石墩,其他军官夸他是“大力士”。许世友在同事的怂恿下,一时兴起,一抡上衣,双手高举石狮绕场3圈,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中,稳稳当当的把石狮放到原来的石座上。苏军“大力士”面子上过不去,也去举那个石狮,可惜用尽全力,却动狮子不动。
“文化革命”中,许世友无所畏惧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一次,东海舰队司令陶勇的4个孩子找到许世友,见面立刻就放声大哭:“许伯伯,救救我们吧!”原来,陶勇被迫害致死,他的孩子无家可归了。许世友一听,大动感情,宽慰说:“不要怕,我这里是红色保险箱。”他把某负责人找来,叉腿站在房子中间,厉声说:“陶勇和我一块出来革命,外面说什么我不管,他落了难,他的孩子我偏要管。放地方上不行,还会受迫害,要放进红色保险箱,叫他们统统参军。”“今年不招兵啊!”“我的部队招。”他一道命令,先后有40名落难干部子弟穿上军装。一次,一伙人要揪斗他,他坐车到大别山。当时,上级规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许世友不吃这一套。到了一个路口,他喝令停车,察看地形后,下令:“封锁。把机枪都给我架起来,敢登上这个坡的,格杀勿论!”不久便有几个群众组织的“探子”追来。他看看“军事禁区,不得靠近”的那行大字,再看看黑洞洞的枪口,徘徊良久不敢上坡。随后,群众组织的队伍开来了,声势不凡,高喊“打倒许世友!”“活捉许和尚!”当那几个“探子”稍一汇报,他们立即停止不前,在坡下窥测观望,谁也不想拿脑袋往枪口上硬撞。结果,他们在坡下呼喊口号后,便如改道河水一样,转弯溜走了,
1968年秋,南京长江大桥建成通车,许世友在通车典礼上剪彩上,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拍了纪录电影片。后来,在北京开会,张春桥阴阳怪气地对许说:“你的镜头很突出,你是要在华东搞‘以我为核心’吧!”许世友一听这话来者不善,勃然大怒,骂道:“放你的狗屁!影片不是我拍的,我不要‘以我为核心’,你才要‘以我为核心’哩!”
看完资料和图片,我们来到里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屋子正中摆着一口棺材,随行的朋友说:“这是许世友生前,让他的大儿子许光为他准备的。”1979年10月22日,许世友将军给长子许光写了一封家书,并汇寄了50元钱。信中要求长子许光接到信与钱后,给他买木料,做副棺材,先准备后事。谁能料到,过了六年后,竟成了一封遗书。许将军给长子许光写家书的日期,是1979年10月22日。到了1985年,将军离开亲人的日期,也是10月22日,历史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惊人的相似,就是这样奇妙的巧合。据查,1985年10月22日这一天,正是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就应了“九九归一”这一民谚。从《易经》的角度看,这或许就叫“天人相应”吧。
在这间房子的左侧,是许世友母亲的住室。1954年,许世友将军回到故乡就和母亲住在这里。这位叱咤疆场,令人敬畏的虎将,在自已的母亲面前,永远是恭顺的孝子。那年回故乡,许世友坐车到麻城,又步行赶了几十里的山路,回到了阔别几十年的家。当他听说母亲在附近山上拾柴时,就立即带着警卫员去接。一见年逾古稀的母亲正要扛起一大捆松柴时,他心里一阵酸楚,他急忙吩咐警卫员:“快快!你背着。”许母不乐:“人家恁远跑到咱们家,是客人,咋能叫人家背?妈能背,你就不能背?”许世友嘿嘿一笑,推开警卫员,自已扛起了柴禾捆。许母擀面条,警卫员在门口站岗口,许世友一如过去在家种田时一样,一边坐地灶前撅着松枝烧锅,一边和母亲聊天。长子许光要参军,并坚持要把“军属光荣”牌挂到继父家的意见,使许世友大为恼火。许世友认定许光的“军属光荣”的牌必须挂到奶奶的门口,最后还是许母一锤定音:“我挂俩有啥用,谁的牌子挂谁的门口。”许世友把母亲接到南京,但老太太过惯自已拾柴烧、自已掂水吃的日子,反而对袖手吃闲饭不习惯。住时间不长,她就说:“到处都是房子都是门儿,想挖片茺地种菜都没个地方,还是回老家过着自在。” 许世友百般劝说,仍然挽留不住。一想到白发苍苍的老人还要独自生活、自劳自食,就感到对不起母亲。1985年,当他得知自已患了癌症时,自知必死无疑,就留下遗言:“活着不能侍奉母亲,死后尽孝。”要求死后葬于许母脚下,永远陪伴母亲于地下。当年病逝后,经中共中央特批,土葬于故里母亲一侧,实现了“生为国尽忠,死为母尽孝”的夙愿。
出故居,下台阶,来到小广场的许世友塑像前,只见老将军一身英气,背靠居家翠林,面对巍巍青山,仿佛在回忆那往日的戎马生涯。许世友自1927年参加革命,到1985年病逝,历经50余载的风风雨雨,从战士到将军,为革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极富传奇色彩的一生为家乡争了光。如今长眠在家乡的土地上,与母亲相伴,我想老将军会很欣慰的。
离开许世友的故居,我们又在朋友的带领下,来到位于新县县城内的“鄂豫皖首府展览馆”,这里陈列着从新县走出的将军们的故事和孕育红军主力的业绩。新县是红军的故乡,将军的摇篮。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这里是大别山革命根据地首府所在地,为党输送了红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红二十八军等8支主力队伍,孕育了近百位叱咤风云的将军和省部级以上领导,牺牲了5.8万名优秀儿女, 留下了近百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百余处革命历史纪念地。在馆内,讲解员向我们介绍新县这些历史时,言谈举止之间无不洋溢着无比自豪的神情。是啊!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尤其是那些红军的后代,他们能不为自己的父辈而骄傲吗?正是由于父辈们的付出和努力,才有了今天新县的自豪和辉煌。当我们从展览馆出来时,一声火车的鸣叫又让我想到了许多。记得前些年在修建京九铁路时, 原来计划的线路并没有途径新县。后来,国家为了带动革命老区的发展,就将京九铁路拐到了这里,为这里经济的腾飞插上了翅膀。
中午,我们在县城内吃饭时,有一盘碧绿碧绿的野菜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服务员说那叫“将军菜”。我好奇地问:“为什么叫将军菜?”服务员说:“在战争年代,活跃在这里的红军们经常用这个充饥,他们称之为救命菜。解放后,我们这里的乡亲们,如果到大城市去看望新县籍将军和领导时,都捎些这种野菜,老革命们可喜欢了。他们回到家乡,也都吃这种菜。所以,我们这里就叫它为‘将军菜’。”多么好的名字!将军与野菜相连,这里面包含着多么厚重的寓意啊!
下午2时,我们怀着敬佩的心情,驱车离开了新县,离开了将军的故里。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城廓,我不由得合起双手,深深的祈祷这里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人们幸福,一切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