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中“影视村”

● 魏夭戈

    一个深藏在太行山褶皱中的小山村，以其秀丽的自然景观，纯朴的民俗民风波影视界意外地发现。于是，这里的山先水色融入了40多部影视片里。拍电影使小山村走进了外面的世界，拍电影改变着村民们的一切……太行山中“影视村”。

    北出河南省辉县市70公里进入太行山腹地，有一个仅有36户人家308口人的小山村，小村名叫郭亮，郭亮之名其实是个人名。东汉末年，一位名叫郭亮的农民起义领袖在这里与朝廷的镇压军队展开了一场撕杀，后人为了纪念他，便把这个小山村起名郭亮。

    郭亮位于豫晋两省交界处，翻过山去就是山西了。村庄就在高高的悬崖上，海拔 1800多米。小村所处的山里呈原始状态，自然景观精美绝伦。这里山高林密，秀峰突兀，野生植物300多种，野生动物30余种，珍贵药材遍布山野，的确是一个宝地！然而世世代代居住于此的郭亮人并不觉得眼前有什么美景，这里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颇有“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味道。直到20年前，郭亮人用自己的双手打开了通往山下的公路，这孤芳自赏的世外桃园才为外界发现。

“郭亮洞”打开了山村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

    山里人最苦的就是交通不便，没有道路是山里人的穷根。从前的郭亮人下山的惟一通道是一条450米长的“天梯”。此天梯用石板垒成，沿着悬崖峭壁境蜒而下，狭窄处仅有几十厘米。多年来，郭亮人上下山运送货物全靠肩扛手提，为此山里人养猪从不敢超过50公斤，否则往山下卖猪时扛着牲猪不能转身，稍不留意就会摔下山去粉身碎骨。有了危急病人，只能把病人装进箩筐用绳吊下，才能出山治疗。有多少上好的水材运不出去，有多少珍贵的山货白白烂掉。没有路，把郭亮人困在了这高高的悬崖上；没有路，使郭梁人世世代代与世隔绝。

    1971年初春，时任郭亮村支部书记的申明信作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梦呓的决定：修筑一条通往山下的公路！郭亮村面对的是相对而立的两座悬崖峭壁，郭亮人就是要从其中的一座悬崖上劈山凿洞，开出一条山路来，其难度可想而知！山外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嘲笑说：“山洞要是能打通，连狗都能穿上裤子！”

    郭亮人进行着艰苦的准备工作。当时郭亮的父老乡亲们连饭都吃不饱，为了凑钱买炸药，乡亲们卖猪、卖羊、卖山药、卖木材。到了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卖的时候，村里就组织青壮劳力到山西下煤窑，老人和妇女也自发地组成戏班走村串乡唱大戏，一分一角地挣点小钱。有5名80多岁的老人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来，竟把自己的寿棺捐献了出来……

    一点一滴的血汗钱换来了钢针和炸药。1973年清明节，一个由门人组成的修路突击队终于炸响了开山的第一炮！用血汗钱换来的炸药村民们舍不得多用，每次打眼只用手捧出一小捧，炸出一小块，然后用双手一锤锤打下去。在凿洞筑路的日日夜夜里，郭壳村男女老幼齐出动，“青年突击队”、“铁姑娘突击队”摽着劲地干，老人和孩子们组成“支前服务队”烧水送饭……

    就这样，郭亮靠着超出常人的顽强毅力，凭着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以牺牲1人，伤残数十人的代价，历时整整4年，终于开凿出一条高5米，宽4米，全长 l．2公里的山洞。1977年5月  1日，山洞正式通车。这一大，郭亮人像过节一样，整个村子都沸腾了，乡亲们相拥相抱，喜极而泣。他们给山洞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郭亮洞！

    郭亮洞使这个蜗居于大山深处的小山村打开了出门，郭亮洞“农民”。盛夏时节，谢晋三上郭亮。这一次他带来了剧组的全班人马，影片《清凉寺的钟声》正式开拍。他们在这里连续工作了五个多月，直到完成了影片大部分外景拍摄任务。临下山时，谢晋满怀深情地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太行深处的郭亮村化为影片《清凉寺钟声》的乳泉村，我们在这里度过了盛夏深秋，我们和郭亮父老兄弟姐妹结下了深厚友谊。美丽的村庄，勤劳的乡亲，将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谢晋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情，挥毫为村子题词：“太行明珠”！

    无独有偶，另一位对郭亮情有独钟的电影导演是河南电影制片厂的路振隆。1986年，路导首次在郭亮拍摄了电影戏曲片《倒霉大叔的婚事》，影片取得极大的成功，路导也深深爱上了这个小山村。从那以后，由他执导的电视连续剧《金戈铁马》、电视戏曲片《港九醒酒》也先后在郭亮摄制完成。路振隆三拍郭亮在小山村留下了佳话。

    郭亮的名气不胜而走，无数个影视公司纷至沓来，在这里摄取美景。从 1979年至今，已有《清凉寺的钟声》、《倒霉大叔的婚事》、《双雄会》、《红姑寨恩仇记》、《大伦》等40余部影片在这里拍摄。郭亮，成了名副其实的“影视村”！

如今的郭亮人可谓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电影这现代化的东西一下子打开了山里人的视野，电影使祖祖辈辈生活在深山的郭亮人感受到了现代文明的气息。如今的郭亮人可谓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别看您居住在城镇都市，您绝对没有郭亮人那份幸运。走进每家每户，主人们都会拿出有名演员签名的合影照片与你共享那份自豪和荣耀。村里人说起赵丽蓉、郭凯敏、报存听、高洁、丁一等名家大腕来，熟悉得就如同自家人一样。什么推、拉、摇、移，什么层次、画面等影视专业术语，乡亲们随口道来，颇为“老道”。就是对各路导演谁拍片子稀里糊涂瞎凑合，谁拍片子严肃认真一丝不苟，谁最会启发演员会说戏，他们也都能评价一二。在村里经营着一家饭店、一个家庭旅社的年轻人王秀堂颇为内行地说：“现在我看电影电视剧，哪个镜头不到位，哪个镜头‘穿帮’了，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伊然是一位行家。

    最叫村里人赞不绝日的还是大导演谢晋。谢导的工作态度极为认真严谨，有时甚至到了苛求的程度。一个镜头不满意，他能拍上百次，为了拍到一个理想的日落镜头，他能一连几天架好机器守候在那里。跟着谢导拍戏可把演职人员累惨了，有时演员已化好妆，摄影、场记、录音全部就位，就因为光线不理想，谢导便毫不犹豫地下令收兵。为了等这么一点理想的光线，他能一连折腾好几天。

    说起谢导的为人，乡亲们也都竖起了大拇指。谢导没有一点名人的架子，和村里的老少爷们称兄道弟亲似一家。乡亲们忘不了这么一件事。一次，几个老汉大老远的翻山越岭从山西跑来看拍电影，谢导知道后，每人按群众演员的标准发了10元钱，还请他们与剧组一起吃饭，把老汉们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在《清凉寺的钟声》拍摄期间，谢导一直住在村民李章锁夭妇家里，说起“老谢”的事李章锁总透着那份亲切：老谢可是一个大忙人，每天早上大不亮就不见人影，直到天擦黑才回来。回来后他总是先睡会地觉，休息好了再吃饭，然后继续工作到深夜1点。老谢人很随合，来了不长时间就学会了我们当地土话，和我在一起就说方言土语。老谢还特别喜欢吃我们的农家饭，尤其好吃小米捞饭、烙油馍，每次他都从剧组打回饭来和我们换着吃。农家院条件有限，只有一个不分男女的厕所，老谢刚来时很不方便。他想了个办法，在厕所门口放一块砖头，以砖头为信号，砖头立起表示里面有人，砖头放倒表示里面没人，从此再没闹过笑话。

      一部部的影视片在这里拍摄，一批批的演员走马灯似的更换。他们的一言一行在郭亮人的心底刻下了或代或劣的印记。自然，大多数演员的敬业精神还是叫郭亮人打心眼里佩服。就拿著名演员丁一来说，在拍摄《清凉寺的钟声》时，为了使自己的体型符合角色的要求，她整整40多天没在剧组吃饭，天天坚持在老乡家里喝玉米糊糊，   40多天里硬是减下了 16斤体重。如今乡亲们提起这事来还大发感叹：原来以为当个演员多轻松呵，没想到要当个好演员还真不容易呢！

    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每部电影里所需要的大量群众演员郭亮人自然成了首选。村里上至80多岁的老人，下至刚出生的婴儿，几乎都当过群众演员。每家每户的石房子、小板凳，甚至辣椒串、破棉袄都成了“有用之物”，就连小毛驴、老黄狗、大肥猪也在镜头前出尽了风头。1995年冬天，郭凯敏执导的第一部影片《天伦》需要在郭亮拍摄一个大的群众场面，这天，村里 3 00多号人无论男女老幼全体出动，全村人着实好好过了一把演员。

    而今你到村里走走，村里人会如数家珍地告诉你：瞧！这就是“倒霉大叔”和“魏淑兰”谈恋爱的小桥，这就是“清凉寺”，村头那棵不起眼的大树，在名周围不知演绎了多少回情人相约、生离死别的故事……

拍电影使郭亮人走上了富裕之路

    拍电影使郭亮人的生活观念发生了根本改变，村民们的商品经济也逐渐树立起来。对于世世代代过着自给自足田园小农式生活的郭亮人来说，涉足商海自然需要极大的勇气。对于经商做买卖，郭亮的父老乡亲们都经历了一个反对、认可、实践的过程。

    1990年4月，渐渐有了知名度的部亮迎来了外地的游客，时年19岁的姑娘申巧云在村里第一个摆出了小摊，向游人出售茶水、山植、核桃等土特产。这一举动不亚于在僻静的山村投下了一颗炸弹。乡亲们议论纷纷，村干部多次开会批评，父亲也急得又打又骂，斥责她好吃懒做，不是个本分人，给家里人丢了脸！巧云姑娘顶着压力坚持了下来，而且生意越做越红火，乡亲们也从习以为常到渐生羡慕。两年后，两位20岁出头的姑娘李春香、王凤莲又相继摆出了小吃摊。到 1996年，村里95％的农户都摆起了摊子，做起了小买卖。有意思的是，当时声称“我的山楂就是扔进水里也不摆摊做买卖”的巧云姑娘的父亲申林一这时也“下了海”，他们老俩日也摆了个小摊，出售自己采挖的党参、何首乌、当归等中草药。

    说起郭亮人的经商经历，不得不提到另一个年轻人王秀堂。1992年 8月，王秀堂预见到郭亮村诱人的旅游前景，大胆投资20000余元建起了一座两层小楼，办起了村里第一家饭店、旅社。当时，全村人包括王秀堂的家人都被他的这一举动惊呆了。事实证明王秀堂的这条路走对了。如今，他的“云山旅社”已从初办时的7张床增加至40张床，“双龙饭店”里经营的山野风味也引得游人胃日大开，王秀堂生意兴隆，钞票大把大把的往里进。

    近年来，随着摄制组的接踵而至，旅游者的逐渐增多，村里几乎家家户户办了“家庭旅社”，已经形成了400余人的接待能力。曾经接待过谢晋、赵丽蓉、郭凯敏等名家大腕的李章锁夫妇也利用自己特有的“资源”，把自己的家庭旅社命名为“明星旅社”。走进干净整洁的房间，四周墙上挂满了剧照和演员、导演的题字、留言，不由你不动心。这个只有308日人的小山村，每年要接待海内外游客十万多人，高峰时每天就有四五千人。大批的摄制组和旅游者在这里住石房子，吃农家饭，尽情享受田园情趣。郭亮人兜里的钱多了，但山里人淳朴憨厚的本质没有变。游客在这里留宿，每人只需IO无钱便可以吃住一天，逢上各种水果成熟的季节，主人公打下台子、核桃等让你尽情品尝，临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往你兜里塞。

    经商的经历使老实木纳的山里人逐渐变得精明起来，郭亮人也学会了做生意，学会了讨价还价。从前，摄制组来这里拍外景，使用村民们的房屋作道具，憨厚的乡亲们不好意思张日要钱。如今，摄制组使用群众演员，使用道具，村里都会有组织地按人按件论价。自然，郭亮人从不干见利忘义的事，他们不仅不漫天要价，还会为拍摄提供诸多方便，主动为摄制组忙前忙后。

    拍电影把郭亮村带上了小康之路，使郭亮人过上了好日子。如今，村里家家户户添置了电视机、录音机等家用电器，卫星地面接收设备、国际直拨电话在这里也不鲜见，有20余户人家甚至有了自己的汽车、摩托车、机动三轮车。村民们的收入是打着滚地往上翻。1996年以来，由村民们参股分别投资30万元、15万元兴建的“郭亮山庄”、“翠崖仙居”也先后开业迎客。谈起郭亮的美好前景，现任村支书刘章林充满了信心：“我们要在保持山村风貌的前提下，进一步开发旅游景点，完善配套设施，使郭亮不仅扬名全国，而且要扬名世界！”

    郭亮，这颗璀璨的“太行明珠”，在未来的发展中一定会焕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

(200年12月27日上传于郑州西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