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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散尽硝烟的函谷古道上

（本文照片均由村长拍摄，如有引用须经本人同意）

    在中原这块土地上，有许多古代名关要塞，哪个地方都有着许多悠久的故事。记得85年，我从四川调回河南的时候，报到的地点就是一个叫做黑石关的地方，听当地的老百姓说，哪就是一个古战场。92年，我和战友们千里迢迢跑到敦煌，特意到玉门关去看了看，尽管那里只有一个烽燧，但仍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和记忆。我在那次的游记中这样记述了当时的感受，“这座烽燧残高４．７米，耸立在山坡之上，气势雄伟，素有‘阳关耳目’之称。在这个烽燧的南边，有一片红黄相间的沙丘，很是壮观, 大漠风采尽在其中。”从那以后，在自己诸多的游历中，我往往很是留意古关名塞，因为我觉得在这些地方，可以聆听到久远的鼓角争鸣，靡望到散尽硝烟的旌旗。我就是抱着这种愿望，来到函谷关的。

    函谷关位于河南灵宝境内，从三门峡往西再行不远，一块醒目的路标指引着我们下了高速公路，函谷关就在眼前了。来到函谷关，给我的第一个感受是这里并不想自己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山势险峻的关塞缢口，呈现在眼前的则是一处比较平坦的阔野，只是在四周有一些起伏不大的丘陵。

    在函谷关的一侧，是有着“道家之源”之称的太初宫，这是老子著《道德经》的地方。两千五百年前，在此守关的关令大人尹喜晨起望气，看到紫气东来，断定必有贵人过关，就恭敬在此迎候。果然，不多时就见老子骑着一头青牛悠然而来，尹喜就以老子没有关牒为由挽留于此，让老子传道给他。老子没法，只好暂留函谷关，写下了闻名于世的五千言《道德经》。在写下《道德经》后，老子毅然又骑青牛西去，从此无踪无影。如今，这里始建于隋唐的太初宫，作为当年老子当年著经的地方，给后人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老子和尹喜两人在函谷关的机缘，活生生把一个只有军事意义的关卡，一下子赋予了文化内涵。当我们来到这里时，导游在解说中也只是大谈尹喜的望气台、老子著经地太初宫等，而对在此发生的、对历史有较大影响的 “三纵攻秦”、“玄宗改元”等重大事件却言之甚少。不得已问起导游时，一句“函谷关古道在后面，就是一条土沟，你们自己去看看就是了！”的导语，将我们支到了太初宫后边的一处沧桑之地。

    当我们离开那用现代人目光和理念粉饰装点的远古宫殿，来到后面那条土沟时，我一下子被震撼了。眼前的关楼和城墙，是上世纪９０年代重修的仿汉建筑，远远望去，城墙自南向北一字排开，建于陡峭的两峰之间，给人以强烈的冲击感，不由得让你联想起门楼后面的那条通向远方的蜿蜒古道。

    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是秦函谷关，在离这儿不远的北边分别还有魏、汉两处函谷关的遗址。只是这里建关时间最早，名气也最大。据记载，３０００多年前周康王时就已经在这里置关了，战国时西秦派重兵据守，凭险恃强，屡胜诸侯国，终于完成统一中国的大业，后人称之为秦函谷关。

    通过关楼，我们就走在了函谷古道上。是的，这里正像导游说的那样，是一条土沟，而且在现在看来，还是一条不大的沟，尤其是对于经常穿梭于大山、丘陵地貌之间的我们来说，感觉很是平常。中原的许多古迹都是这样，如果参观者缺少了联想和回忆，很多有意义的东西，看起来总感到平淡无奇。反之，作为一个非专业的普通人，如果你能静下心来，在了解了一些基本的知识后，每到一地，即便是一个小土堆、一块秦砖、一片汉瓦也足够你发思古之幽情了。记得一位中国作家说，他站在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尼亚加拉瀑布前面，除了觉得壮观，什么感觉也没有；而坐火车翻越秦岭路过阳平关时，停车两分钟也要下车看看，在站台上吸一口那里的空气，心中豪情便难以抑制……。我想，这就是一个人自己的感觉，这里面渗透着一份情感。

    在我看来，如今的函谷关，最能引发人们怀古情绪的只能是眼前的这条函谷古道。它在关楼的西面，是一条长７．５公里的峡谷，说是峡谷，其实是远古时洪水在这片高原上冲刷出的一道裂痕，两面峰岩壁立，谷底时阔时狭，宽也不过处１０来米，窄处只有２米，史书上说“车不方轨，马不并鞍”的确没有夸张。难怪有一典故说，用一丸泥封住东边的函谷关，就可以在关中称王，万世无忧了！

    这条古道及关口的特殊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在中国历史上的特殊地位。它西据衡岭高原，东临弘农绝溅，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关在谷中，深险如函，因此得名。在战国时代，它就是秦国通往中原的门户，秦始皇完成统一大业后，它是洛阳通往秦都咸阳的要冲。那个时候，这条通道的重要程度就相当于今天在此并行的陇海铁路和３１０国道、连霍高速公路。

    默默地行进在这崎岖蜿蜒、异常幽静的峡谷里，给我的感觉是沉重中带有一些压抑和恐惧，不时的一声鸦鸣更让人有点寒颤。两边奇形怪状的土坎和山石，在干枯树桠的映衬下，无不非常自然地引起一些幻觉和联想。那历史深处传来的朦胧幂音，不由得让你感到突然间就会头顶一声炮响，高处竖起列列战旗，顿时喊声震天，箭如飞蝗……。听人说，前几年在谷中挖出一战国时代的人骨，上面有十几处箭伤，可见当时战斗的惨烈。如今，当你行走在这远去了鼓角争鸣、散尽硝烟的函谷古道上，怎么能不感受中国历史上两千多年的惊涛骇浪呢！

    在这条古道上，发生过无数次影响历史进程的著名战争。最早的战事大概是在商朝，距今３０００多年，武王伐纣时经过函谷关，守塞的官员为武王替天行道之举所感动，将这一天险拱手相让，于是武王率军出塞与诸侯在孟津会师。公元前３１８年，楚、赵、魏、韩、燕联合攻打秦国，到了函谷关，大败而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孟尝君于公元前２９８年率领齐、韩、魏三国的军队讨伐秦国，在函谷关前僵持了３年，最后秦国割让了３座城池，三国联军才退了兵。公元前２４７年，秦军伐魏，信陵君魏无忌率五国联军反击，秦被迫退回函谷关，联军无力破关，只得退兵。公元前２４１年，楚、赵、魏、韩、卫合纵攻秦，秦出函谷关迎敌，大败五国军队，由此奠定了秦统一天下的基础……等等。

    远古的函谷关，还发生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故事，著名的“鸡鸣狗盗”典故就是其中之一。战国时，齐人孟尝君在秦国当宰相，很多大臣因为妒忌在秦王面前说他的坏话，听信谗言的秦王把他抓了起来准备杀掉。孟尝君指使手下人去秦王的爱妃处求救。这女人也很干脆，答应帮他的忙，但提出条件，一定要得到孟尝君入秦时送给秦王的那件白狐裘大衣。孟尝君手下有位擅长狗盗的门客，晚上披着狗皮，从狗洞钻进秦宫偷出了那件大衣。如愿以偿的妃子果真吹起了枕头风，说服秦王放了孟尝君。脱身的孟尝君带着门客向齐国逃跑，到函谷关时才半夜，按照秦国的法律，鸡鸣开关。其中又有一位擅长口技的门客爬上附近土坡，学公鸡打起了鸣，引得周围村庄的公鸡都叫了起来，孟尝君才得以逃出函谷关。如今，在函谷关的一侧，后人建起了一个鸡鸣台，而且还设置了一个投币即可鸣叫的大公鸡，供游客发思悠古之情。当你走在古道中，聆听着那里不时发出的阵阵鸡鸣声，很容易联想到2000多年前那个令人惊诧的夜晚。

    随着历史的前进，函谷关的军事地位远不如当年，但这里的战事还没有停息。明末，农民起义军李自成两出函谷关，与明军激战在关前的弘农涧河边，明将左良玉败退陕州；辛亥革命时，张钫起义，率新军出陕西，与清军赵倜血战函谷关，打败清军，进入中原。

    数千年来，函谷关几乎成了历代文人墨客的同题作文，不管谁来，都会发出怀古的幽思。李白、杜牧、李商隐、白居易……，都为这里留下了惊世佳作。忧国忧民的杜甫从这儿路过，更是走一路，哭了一路，泣血吟诵着《三吏》、《三别》，其中《石壕吏》就是他投宿函谷关附近的石壕村时所写的。

    当我们在暮色中离开函谷关，路过301国道的一座大桥上时，我突然发现我们的车子就在函谷关的古道上面。我们停下车，站在大桥上，看着远处的古关门楼和穿桥而过的崎岖蜿蜒古道，刚刚平静的激情再次升起，让人莫名其妙地感到阵阵的颤怵。我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有那般感觉，只是感到自己脚下那座跨越时空的大桥有些颤抖。

    在这里俯视函谷古道，总有一种别样的感受。大桥的这侧，是经过景区修缮过的古道，道路的两边都砌上了石块，显得比较整齐，但总感到有些失色。桥的另一侧，是原始原貌的古道，看上去虽然不是十分清晰，但给人的感觉是有着很强的历史概念。当我用相机的镜头，逐渐将远处古道边的一座石碑拉到眼前的那一刻，自己的感觉就好像是将那血风腥雨的搏杀岁月拉到了今天，那是一个多么沉重的年代啊。

    太阳落山了，天渐渐地黑了。迷蒙之中，我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伸向远方的古道上，鼓角争鸣渐渐远去，滚滚狼烟渐渐散尽，一切飘飘荡荡的往事，都由远而近逐次地隐进了那苍茫的夜幕中，一切都变得混沌起来，直到后来都成为了一片黑暗。我们上车，打开车灯，随着两道射向远方光柱，离开了这处让人产生无限遐思的地方。车窗外，朦胧的景色在急速的倒退，而我们却在快速地前进……

2005年3月写于郑州东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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