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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护路兵(特写)

到过西藏的人,都知道西藏有条奇险无比的生命之路———川藏公路。熟悉那段路的人,都知道那里是生死之门,几乎天天有塌方,月月要断通,年年会死人。然而,却很少有人知道长年守护在这生死之门,用青春、鲜血和生命维护生命之路畅通的武警交通部队的护路兵们艰辛、枯燥的奇特的生活。
我有幸走进了川藏线,走近了护路兵。
走在崎岖险峻的川藏公路上,只要你稍微留意,到处都有橄榄绿的身影。那是一群多么鲜活的生命啊!强烈的高原紫外线抚黑了他们青春勃发的钢铁样的脊梁,凛冽的寒风在他们的耳朵、脸颊、嘴唇和手背上割开了一道道血口,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的闪耀着“藏光”。护路兵告诉我,每一个走上高原的人,脸上都会脱三五层皮,然后就结出紫黑发亮的疤痕,他们把这种疤痕叫着“藏光”。藏光,西藏的希望之光,多么富有内涵的名字啊!同行的一位将军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一个看上去还很稚嫩的士兵的脸,心疼的问“疼吗?”士兵说“刚蜕皮时疼,现在已经蜕了三层皮,不疼了”。将军又问“护路苦不苦?”士兵说:“我们习惯了,不觉得苦了。”多好的士兵啊!他们已经将自己融入了这漫漫的高原路,他们已经身在苦中不知苦了。
在“102”塌方区,我看见路旁孤零零地立着一顶帐篷。帐篷有些发白,高原多情的阳光早已剥落了它原有的绿色,远远看去像一堆雪。帐篷后面是百丈深谷,探身俯瞰,但见帕龙藏布江汹涌东流,雪浪飞溅。
我一弯腰走进帐篷,里面光线暗淡,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叠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这里住着兵。炉火上的高压锅“吃吃”地冒着热气,我顿时闻到了饭香。帐篷的支架上挂着一片扇子大小的猪肉,底下已经被人用刀挖去了几块,留下方方正正的空缺,像是长城上面的垛口。凑近细看,发现猪肉上面有圆珠笔画出的方格。我忍不住笑了,这些兵,吃肉也是直线加方块。这时,帐篷一暗,进来一个泥猴似的兵。他见我正在笑他们的杰作,便解释说,他们两个人半个月就这么几斤肉。得计划着吃。于是,我知道了这个帐篷是八连的一个观察点,只有两个人,一个新兵,一个老兵,还有一台不老不新的推土机。刚进来的是新兵。新兵告诉我,遇到小的塌方,他们俩能独立完成抢通任务;遇到大的塌方和泥石流,就得跑回十几里外的连队去搬援兵。他说他去年才入伍,另一位老兵已经在川藏线上干了十多年了。正说着,老兵回来了,同样一身泥巴,同样黑黑的脸膛。老兵对我礼貌地笑笑,露出白白的牙,和他脸上的颜色形成强烈的反差。他们是回来吃午饭的。饭是一锅刚煮熟的稠稠的稀饭,菜是三菜,没汤,一盘雪里红,一盘煮黄豆,还有一盘昨天的剩肉菜。看着他们寒酸的饭食,我的鼻子直发酸。老兵看出我的心思,忙解释说,其实他们平时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只是最近到处发生塌方和泥石流,路不好走,蔬菜一时供应不上来,渡过这个难关就好了。我知道他们不愿意在我面前说自己苦。我认识的护路兵都是这样:积极、乐观,向上,从不向人诉苦。
我们的话题说到了家乡。我问他们春节能不能回家,他们说绝大多数人都不能回家,得在这里守护公路。新兵告诉我,老兵已经有三个春节没在家过了。老兵说,今年春节连长还特意给我俩送来了一台收录机和一盒电池,可是,收音机收不到信息。我们把一根细铁丝从帐篷捅出去,沿那棵古树攀援而上直到树梢,再在上面挂几个空罐头盒,算是天线。这办法还真灵,收音机里终于传出了清晰的声音。可谁能想到,一天夜里刮起了大风,早上起来一看,树枝折断,天线也不见了,收音机只剩下了咝咝啦啦的噪音……
他们讲了许多这样的日常小事,听得我一会儿热血沸腾,一会儿又鼻腔发酸。当然,他们讲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部队、战友和这条朝夕相伴的冰雪之路。他们自豪地告诉我,他们的任务是独特的,因为他们是全军唯一的以公路养护为主要任务的部队。他们说,“102”大塌方是川藏线最难治理的病害,连北京来的公路专家也拿它没有办法。去年八月那次大塌方,半个山体都垮塌了下来,他们全连忙活了几个月新修的路基,眨眼就不见了。当时许多人都哭了。但是他们擦干眼泪又上了工地,开始从头干起。
午饭后,他们又要上工地了,我也不得不继续赶路。离开“102”很远,我才想起刚才忘记问那两个护路兵的名字。后来想想不问也罢,在这千里川藏线上,像他们这样的护路兵还有许许多多,他们的名字记也记不完,他们的故事写也写不尽。
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川藏护路兵。
●党益民 (摘自解放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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