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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还做您的孙女

 ● 丁瑞霞


(一)

    2006年12月11日晚上十点钟,爷爷去世了。在旁边的人说他走的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之前,接到爸爸的电话就觉得很不好,但是犯下了让我终身遗憾的错误,没和他见上最后一面。在下车后往家里狂奔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两腿发软,不想去面对让我痛彻心肺的现实。跑到家附近看到爷爷房门的时候,没看到爷爷像往常一样坐在外面,不敢往前走,我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告诉自己应该不会的。在帘子外面,我轻声叫了声“爷”,我多么希望还能听到爷爷说“哎,俺霞妞回来了?”……。我等待着,可是没有,我打开帘子的手是颤抖的。我看到的是黑色的棺材和一个大大的福字。这个从我记事起就属于爷爷的房间里,再也看不到他了,这个触目惊心的棺材代替了爷爷的位置。以后在也不会在回家的第一时间看到他坐在院子了,笑咪咪的看着我,充满等待和渴望的笑容我再也看不到了,再也不会有人和我说——爷爷接我接到什么地方了。他走了,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他用后半生来疼爱来等待的孙女,他是在等待中去世的,可是他没有等到……
    我失声痛哭,跪在爷爷的灵柩前,我叫着爷爷,我只希望我这样恳求他,能换来他哎的一声,可是没有了,他没有力气来回答我了,他把最后的力气都用在等待上了。
    平时,我每次回家都把给他买的大大小小一堆东西放在那儿,除了给他端饭,极少和他说话,现在才深刻的体会到,他是多么的渴望我能好好坐下来和他说说话,说说工作的事情,生活的事情,一切的一切……因为现在的我和他一样,只希望他能在我旁边静静的听我说话就足够了。
    看到了爷爷的脸,小小的,很白,像个婴儿一样,很安详。
    出殡前我一直和爷爷在一起,一分钟都没有离开,因为我知道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把头轻轻的靠在棺材上,感觉和爷爷离的很近,我多么希望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可是这是奢望,他一直是静静的,静静的。
    拉着爷爷的灵柩把他送到了墓地,他要走了,我一声声的唤着他,可是留不住了,这就是我们的分别。当他们把爷爷放到墓地里,爷爷被埋到了土里,我好怕,怕他会冷,怕他孤独。
    这位把他最多的爱留给了我的老人,一生平淡,除了干活,就是给予爱,渴望温暖。他在寒冷的冬天去世,也依然在渴望着春暖花开……
    爷,你现在的世界里应该是温暖的,是的,一定是的。你再也不会感觉到寒冷和孤独。你一定在快乐的单纯的微笑着,大笑着,欢笑着……
    爷,你的霞妞祝福你,思念你,等待着来世还做你的孙女。
    爷,一路走好!
                                        
(2006-12 -13 17:32)

(二)

    爷爷是个孤老头,没儿没女。从我记事,奶奶就去世了,听别人说在这个奶奶之前爷爷还有一个老婆,还有个女儿,可是因为她嫌爷爷太老实,就带着女儿改嫁了,再也没回来过。记得爸爸曾经试图让他们父女再相认,找到了他的女儿,那个姑姑也曾经到过我们家,具体长什么样子已不记得了,只是印象中她胖胖的,并不怎么和爷爷说话,这也是唯一的一次,有女儿来看望爷爷,也是唯一的一次爷爷体会到亲生女儿带给他的温暖。以后爷爷和爸爸也曾经再去过她家,可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再也没有来过。可是爷爷好像也并没有怎么悲伤,还是整天乐呵呵的样子,把我和弟弟当作他的掌上明珠。
    我从小就是在爷爷的背上长大的,无论到那儿他总是带着我,背着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已经上三年级了,还要爷爷还背着我到田地里去,连一些街坊都说,这么大了,还让你爷爷背着!我趴在爷爷背上,爷爷只是呵呵的笑着,并没有把我放下来。我也跟爷爷去地里干活,跟他学种瓜,学锄地,爷爷总是夸我聪明,他说我只要觉得熟了的瓜,用手轻轻一掰,那个瓜疙瘩就掉下来了,可能就是瓜熟蒂落的意思吧。我小小的孩子跟爷爷学锄地,尽管什么也不会,锄头都不大能拿动,可爷爷总是说我干什么都像那么回事。春天的早上,庄稼上都是露珠,红红的太阳刚露出个脑袋,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并排着锄地,尽管我只是装模作样,这一幕在爷爷心中会是多么的温馨啊。
    小时候有一次特别可怕的经历,不知道为什么被妈妈盖在被子里,怎么也出不过气来,特别害怕,据妈妈后来说是因为我不肯睡觉,老要出去玩,她想让我在被里老老实实的躺一会,后来我就钻到了睡在过道里的爷爷的被窝里。因为爷爷从来不会嫌我烦,我怎么闹他都是笑呵呵的,笑呵呵的看着我撒娇,看我无理取闹。知道现在我才明白,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肯这么纵容我的人,无论我怎么对他,都会依然给我最纯朴的爱,最无私的牵挂,不求任何回报。
    我上学了,不能天天跟在爷爷后面了,爷爷会经常到村里的小学校里看我,有一次拿着个香瓜,坐在教室门口,等着我下课。
    后来我上了初中,高中,吃住都在学校,和爷爷见面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长大以后有了自己的同学,朋友,老师,有了倾诉的对象,和爷爷说话也是越来越少了。爷爷好像很孤独。爷爷没什么钱,他唯一的收入就是卖驴、卖牛,或是卖羊的钱,就这点钱,他也没给自己买什么东西,都用来给我买被子里和面了,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农村的女孩结婚,娘家要准备的最重要的嫁妆就是被子,他断断续续的给我买着这些东西,尽管我觉得自己用不到这些——这就是他爱我的方式。
    我考上大学了,而且是一个不错的大学,爷爷还是那样呵呵的笑着,他什么也没说,可我知道我心里肯定特别为我高兴,可是这样我们见面的时间更短了,每年只能在暑假和寒假的时候才能见到爷爷。
    我上班后第一个春节回家的时候给爷爷买了保暖内衣,他特别高兴,那么冷的天,故意把棉袄的领子打开,露出我给他买的新衣服,见人就是那是他孙女给他买的,那得意的样子像个孩子。
    他的身体依然是那么棒,我觉得我的爷爷永远都会是那么健康。
                                       
(2006-12-14 10:38)

(三)

    爷爷生病了,春节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是等我“十一”回家的时候,爷爷已经是瘦的不成样子。爸爸说,我初八从家里走,初十爷爷就病倒了,是偏瘫。回去的时候,我一下车爷爷就抱着我哭,说自己好难受,那样子就像个孩子,我和爷爷说一定要开心。就在爷爷病成那个样子的时候,他还在摘花生。
    在爷爷生病以后的日子里,我是多么的希望他是快乐的,能够有儿孙绕膝,可是没有,我和弟弟都要上班,爷爷还是孤独的。
    在那之后,爷爷再也没有哭过,也没有和我抱怨过什么,也许他知道他的孙女无法把他接到城市里面和他一起生活,他放弃了。他只是在等待每次和孙女、孙子的相聚,尽管那时间是少得可怜。
    爷爷生病以后,我心里一直很害怕,怕他会有一天离我而去,特别是一到冬天,天冷的时候会想爷爷会不会冷,在漫长的冬夜里无法入睡,隐约中总觉得爷爷在叫我。有时会一夜无眠就那样子睁着眼睛过去了。有时我想,是不是如果我不上班的话,爷爷会好过一点,至少可以在他身边照顾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每次回家都给他从里到外,内衣、棉袄、棉裤、袜子、鞋垫、棉鞋所有的东西都买新的,我喜欢看到他满足的样子。给他买的吃的,他都很认真地自己藏好,像怕别人抢的样子。可是这些都是暂时的,快乐和满足都是暂时的,爷爷最需要的还是我和弟弟可以在他身边。
    就这样在我的本命年里,我遭遇了一生中最大的灾难,送走了爷爷,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给我最多,我却什么也没有报答的爷爷。上天用这种残酷的方式让我们爷孙永远无法相聚,从此天人相隔。
                                      
(2006-12-16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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