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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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题记:耕农,一个在新疆沙雅县生活的河南唐河乡亲。04年初,他来到村内,不长时间,就以他那幽默的性格、诙谐的语言、精湛的书法、飞扬的文采和独具个性的魅力,很快与大家交上了好朋友。这篇文章在村内论坛上贴出后,受到网友们的好评。正如阿祥说的那样:“耕农的这篇文章说是看了一遍,不如说是看了两遍、三遍。为什么,太吃力了,因为每个字,每句话都要润了又润才能感受到故乡的情感和农民的味。我喜欢这样的文字,这样的感情。”就是的,耕农的这篇掺杂着唐河方言的文章很有个性,文字也很有特色。从那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作者在写这篇文章时,是蘸着浓浓的乡情挥就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夜黑儿了俺整到六点,挤出着镇些儿东西,拿到这儿让乡里乡亲哩都瞅瞅,有啥想法好咯叨咯叨。”呵!既然作者整了一夜,那就请朋友们好好地“咯叨咯叨”吧!
相 亲
 ● 耕 农

(一)

    小坡刚满20岁,1.80大高个,白白净净。上街、看戏、逛庙会,小妮儿们那俩眼都往他身上瞟。小坡---翘!

    前两天,二叔给他说了个小妮儿,让明儿见面---别扭:咱这样的,哪个小妮儿不愿意往咱怀里钻?不是人儿还不得钻哩(总想自己谈)。但为了礼儿上过得去,没办法,还得去!

    集上(牲口市儿),媒人把那妮儿领来,但人家这妮儿害羞,不敢正面瞅---站到一头大叫驴那边。小坡在这边看了半天,只瞅见一个头尖-----气!回家,爹妈及邻居都问:坡,咋样?!妈了个*,没看见,还没呔头驴高里!

(二)

    隔了不到半月,庆哥又说了一个,郭庄儿哩。那妮儿姐家是街边儿哩,和庄上几个嫂子一起赶集,拐到姐家说起,吃过晌午饭,便一起突袭到小坡家。

    小坡爹妈忙哩启差牌样哩:搬墩、倒茶、打荷包蛋,生怕照顾不周。爹妈陪人家拉家常,小坡坐在门口傻愣愣地一个一个看,心里嘀咕:这哪一个是俺未来哩老婆哩!

    坐个把时辰,送客人走,爹妈送出去半趁地,临了还招着手:闺女,没事常来呀!回到屋,爹妈也犯嘀咕:这咋瞅着都恁老气哩?哪妮儿是哩?

    小坡扛起锄头上了地。刚出庄儿不多远,一小妮儿骑自行车跟在屁股后,小坡回头看,瘦哩跟猴样哩。拐弯进地,小妮儿冲过去,人影被 路边麦秸垛挡住。小坡锄了两锄头,回头看看:不见小妮儿人影。停了一会儿,小妮儿骑车又拐回来了。想:兴是她嫂子哩妮给她们一起,不好意思进屋,这会儿想跟着瞅瞅她姑父哩!

    二天,庆哥来屋:“婶儿,夜儿她们来了?”“啊,可不是哩,都是也不知到哪个妮儿是哩?”“咦,这妮儿,也不打个招呼!”

    她爹上街,庆哥把他喊家里,七个盘子八个碗,好好招待了一顿。“坡,你把叔送回家,那天那妮没进屋,该东沟等住哩。今儿好去瞅瞅,说说话儿。”

    郭庄,她嫂子家(她妈有点缺心眼儿,怕新女婿知道吧)。那妮儿趁墒栽烟去了(嫂子说的),小坡和她嫂子晕侃。半个钟点,那妮儿和她爹一起回来,进屋(瘦猴妮儿),小坡和嫂子还晕侃(只能晕侃,瘦猴不支声,光看)。

    “天不早了,我得烧汤去了,恁俩说说话儿吧!”嫂子起身上灶火去了,她爹也回去了,都剩俩人在屋。沉默----20分钟没人吱咛一声儿……

    “嫂子,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喝了汤住呗,多坐会儿……”。“路不好走,我趁亮儿”小坡推上车子,嫂子送出庄外,瘦猴妮儿没动窝。

    回到家,爹妈问咋样儿。“相牲口样哩,一句话不说,光看……”

(三)

    三伯去世,兰姐舅家老婊也来送葬。和爹说闲话儿“……坡老婊成家了没?”“没呢,这伙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说了七、八个老也不成……”“不中我给俺老婊说个。”“咋不中,知根捉底,咱更放心些!”
月余,老婊捎来话儿,明天叫坡到他家相亲。邻居玩伴儿小强操心:“这回可得收拾藏一点,给,发油往头上整点,我把皮鞋打打油,再穿我这皮鞋去,一见面小妮儿不跟着跑来才怪哩!”。“逑,又不打算咋着,整逑那些哩。”

    二天,爹和坡一起到古城老婊家。小坡第一次来,一骑车子,恁逑远,二、三十里。

    老婊殿们可真不少——三、四个。刚到,家常里短——亲切,拉了一阵。两泡茶功夫,“丈人爹和未来里绣子”来了,让座、递烟、倒茶,相互客气了一阵,又相互问了些双方家里情况。丈人爹(还是穿制服哩)发话“孩们还行,都看她俩咋样了。”借故纷纷离开,屋里都剩小坡和她“绣子”。

    小坡打眼看看“绣子”:长里样儿还中!发话:“你看俺咋样儿?”“没啥意见。”“有啥爱好没呔?”“农村人能有啥爱好爱。”“那你上几年学?”“小学都没毕业。”“你看事儿要成了,以后有啥打算没呔?”“啥打算,种地呗,地种好,再喂点鸡子、扁嘴、猪娃儿啥的。”…… 七、八分钟,各位老婊纷纷上阵,“绣子”离开回家。

    “坡老婊,你看这妮儿咋样,有啥意见没呔?”“长里还中,意见也没啥意见。”“没啥意见今儿咱都订下来,镇远里路,跑住也不容易!”“那咋中,都见这一面,各自都还不了解哩,慌啥哩。”“那咋,还有啥想法你说出来,你是看不上人家咋的?”“都见这一面,也不了解,我能有啥意见,您硬叫我说意见,那不是糟蹋人家哩,还是多见几次面再说吧。”“镇远里路,还得过河,谁还光往那儿跑哩,中都是中,不中都是不中,你说个囫囵话儿!”“今儿都叫我说中不中,我实在没法说。”“那你肯定是还有啥意见!”“……”“……”实在没办法,小坡硬得找原因了:“文化太底。”“咱都是种地哩,文化能当吃当喝?象那小奇,一开始要求人家妮们是细高挑,白净子,高中生,可仗晚哩,不还是种地,那文化有啥用?你白说了,还都是说那,中都是中,不中都是不中!”

    半天没说话的小坡爹看看天掩黑儿了,也急躁起来:“你咋恁逑些事儿哩,中都是中,不中都是不中,说个囫囵话儿赶紧回家”。逼急了的小坡站起身来:“不中!”出门登上车子走了!

(四)

    小坡种了2亩葡萄,今年又种了亩把子辣椒。小晌午还背着药桶往辣椒上正打药呢!赶集的路上,一中年人走到地边仔细地看看辣椒,又看看葡萄,转到小坡身边:“小伙子,地种里不赖呀。”小坡一边打药,一边回应:“一般化。”“这葡萄种几年了?管理哩还中哩。”“你也种里有葡萄?”“种里也有二亩。”“你那管里咋样?”“我都没管,孩们管里。”“……”“小伙子今年多大了”“……”“弟兄几个,成家没有?”“……”

    晌午回家吃饭,刚进院子,小坡妈都问:“今前半有人往地里去没?”“咋了。”“前半晌你六哥领个人,该咱前边那大路上来回往咱家里瞅,我琢磨着是不是又想说媒哩?”“有个人他说是西袁楼哩,快晌午时到地里问来问去哩,谁知道是抓哩。”

    隔一天,家里来俩人,一个是70余岁老头(估计是丈人),另一个就是到地里打听那人(估计是媒人)。与爹见面,才知道70余岁老头是爹早年的朋友,东北角园庄的(媒人)。

    晌午,按正宗规矩:头碗鸡子二碗鱼,三碗斗是大肉皮…… 又整了一桌。上拔位是老丈人,下首老头,又找了几个陪客的,哥坐流水口。小坡就坐在门外梨树根起摘菜、剥葱,另外屋里缺东少西往里送。“六啊六,俩好,八抬你坐,四季发财是六六大顺哪……”屋里喊的是一片山响,那赊店大曲也是歪着脖子一个劲儿狠往外倒……

    这大热天喝酒也不安生,坐到屋里光着膀子,露着肚子,再煽着扇子,那汗还是顺着脊梁沟往下流,半截裤衩都湿透了。没办法儿,只能搬上椅子,坐到沟边起透透气歇会儿。同着众人,“丈人”和爹谈起了正事儿:“老哥,孩儿们是中,俺看上了,就是房子差点劲儿。秋里叫房子翻持下儿,年根气孩们好来……”
够歇,回屋接着喝,一有正题,这次是边喝边谈:“老哥,孩儿们是中,俺看上了,就是房子差点劲儿。秋里叫房子翻持下儿,年根气孩们好来……”

    这酒一喝,拳一伸,汗也接着往外冒,再出去歇歇:“老哥,孩儿们是中,俺看上了,就是房子差点劲儿。秋里叫房子翻持下儿,年根气孩们好来……”

    抽了两袋烟,这身上又松活多了,回屋继续整,虽然是醉眼朦胧,但决不会忘了今儿是抓来了:“老哥,孩儿们是中,俺看上了,就是房子差点劲儿。秋里叫房子翻持下儿,年根气孩们好来……”

    小坡一直坐在门外那梨树根气,听着一遍一遍的主题,由惭愧——理解——无奈,一直到忍无可忍,不由自主地搬墩到门里靠着门坐下了,滴酒未沾,但脸上通红,两眼对着“丈人”:“大叔,小坡今年才20郎铛岁,房子这辈子非盖不可,但盖起房子,小坡也决不拿房子换老婆;现在房子还没盖,今儿这事儿都如同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

    一语出口,满座皆惊。爹、哥及陪客、媒人一齐望着“丈人”。他大瞪两眼,半张双唇,很久才咽下压在舌根的一口酒,顿顿地说:“好,好,有学问。”“丈人”惜墨如金,用语简洁,仅以五字评判小坡!
客走席散,送出院子,媒人回头传话——三天内给回信儿……

    别说三天,小坡愿等300年!

(04年4月22日贴于大河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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