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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惠在姐弟中排行老四,下边还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独苗弟弟小祥。虽在姐妹中最小,但一米七的个头,丰满匀称的身材,却称得上是村里的人采妮子。
小惠与邻村的细子打小在一个班里上学。细子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不胖不瘦的体态,天生的盈人相。加之他生性勤奋好学,在班里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自打“育红班”时起,班长的头衔一直挂到初中,由此,在学校放过《渡江侦察记》后,好多老师在课外遇到细子时,也总以“老班长”称之。天性的勤奋、良好的悟性和恒心,细子在文学艺术、书法绘画方面的特长也表现得尤为突出。打倒“四人帮”后,师生们出的大字报专栏中,美术插图和文字抄写,细子成了主力军。他以水墨勾画的江青长着猪屁股、卷着小尾巴的插图,令全校师生交口称赞。
细子是班里的班长,而小惠则是班文艺委员。在那个重视文艺宣传,大唱革命歌曲的年代,同一个班,又同为班干部的小惠与细子,在一起接触的机会远比其它同学要多。虽然那个年代禁锢爱情,但已经成熟的少男少女,也难免擦出爱的火花。细子与小惠在谈论班务的时候,免不了有四目相对,加之两人长时间的相处,渐渐的相互欣赏,那似是而非的火花,便很自然地在两人的眼中碰撞。一到这时,两人总是四目相对、面红耳赤,谈论班务的话题也变得结结巴巴。
小惠作为班里的文艺骨干,也时常随学校组织的文艺宣传队,到各村巡回演出。星期六下午,学校再次组织文艺宣传队到细子的村上演出。轮到“样板戏”开始时,小惠饰演的“李铁梅”,穿着红底印满梅花的演出服,甩着过腰的独辫,把一个小铁梅饰演得活灵活现、声情并茂,引发村里的老少爷们、大娘大婶经久不息的掌声与喝彩。细子的母亲站在人群中,更是两手拍得通红、泪水盈腮。
当晚,细子刚端一碗芝麻叶面条,蹲在离母亲不远的石板上,听着母亲对小惠的大加赞赏!周一下午临放学时,小惠抱着一摞作业出教室门,细子却冷不丁从门外闯过来,看到小惠,他一手拿着一卷红纸,一手突然抓住小惠的胳膊:“小惠,我太兴奋了……”说着,哗的一下把纸卷抖开,小惠只轻轻地扫了一眼“感谢信”三个字,又望了一眼四目放光的细子,一摞作业随着也哗的一声撒满了地。细子迟疑了一下,这才发觉小惠已是两腮羞红。细子这才慌忙抽回抓着小惠的手。其实,这一切都仅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而眼尖的同学们却早已抓住了这一幕,教室里瞬时一片哗然。
也许,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此,晚自习放学后,细子与小惠都不愿早走。漆黑的上学路上,同学们也多次捕捉到了他俩在一起的身影。也使得同学们在闲暇时,又多了一种调笑的话题。同时,也在慢慢地催化着小惠与细子的爱情。学生们的笑谈,也被风言风语地传到了村里的饭场,侵蚀着小惠父母的耳朵与神经。
转眼,初二的毕业典礼到了,小惠与细子除了各自领到一本毕业证书外,在放学的路上,他们又悄悄地互赠了钢笔与日记本。细子到镇上读完了三年高中,而小惠却有了三年的务农生涯。但心中流淌的爱没变:细子每个星期回来的时候,也是月亮最圆的时候。
细子毕业了,小惠也第一次把头实实在在地贴在了细子的胸前。月亮在他俩的心中高高地挂着,但潜流也在村中暗暗涌动。
“妈,细子毕业了,我想我俩也把婚订了吧……”小惠爸火冒三丈:“你这个不要脸的死妮儿,你还让爹仰着个老脸在庄儿上走啊!……”叭哒着旱烟的小惠爸,猛然将才刚抽了几口的烟锅在地上一磕,四散的火星,使得趴在草墩上睡懒觉的花猫“喵”的一声蹿出门外。
小惠趴在床上睡了三天,头发蓬乱,眼泡红肿。小祥穿着个大裤衩,光着脊背,红肿的肩膀被太阳晒的黑紫。他踢嗒着拖鞋,掀开门帘,一步跨入里房,指着小惠大骂:“你个死不要脸的,趴死到家里也不上地,棉花蘖都教虫拱完了……”
小惠换上稍厚点的衣服,稍稍洗了把脸,梳了梳头,背上药桶下地了。晌午头时,三亩棉花的药打完了,小惠看看药瓶里仅剩的一口敌敌畏,又拧开盖子加了些水,仔细地晃了晃,然后,仰脖一口气喝干了……
名不正、言不顺,细子在小惠走的时候,未敢去送小惠一程,只能默默地流着泪,到城上开了家装潢店。
三周年的时候,趁着天黑,细子从城上赶回来。在小祥的指点下,细子来到河沟旁,一个不显眼的荒丘边点了几张火纸,然后孤零零地站着……。燃烧的火纸,火星乱闪,并时不时地映衬着荒草萋萋的孤坟和一个默默静立的背影。
传说的“紧”地儿,在这时却听不到一丝鬼叫,看不到一点鬼火……
(04年4月19日贴于大河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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