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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有一排高大粗壮的白杨树,茂盛的枝叶蛮横地伸展着。我趴在三楼的窗口,只能看到白杨树半腰以上的枝叶,透过那密密的叶隙,我望见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以及山顶上的天。
山其实并不太高,我一直想溜出部队大门爬上去看看山的那一边到底是什么。然而,那些个威武的持枪站岗的哨兵总是理由十足地对我说:“现在流行‘非典’,出去不安全。”于是.我就再次被“押送”回来,就再次无奈地趴在窗口,看高高白杨树上那绿得油亮的叶儿在眼前随风哗哗飞舞。我穿过白杨树细密的枝叶缝隙,看那晴朗的天,下雨的天,看那黑蝴蝶与黄色的大蚂蜂和不知名的虫儿在上下翻飞。除此之外,我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了。
渐渐地,眼前飞舞的虫儿、叶儿,慢慢幻化出一片橘红的石榴花、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小院,以及我那逝去孤独的童年。八九岁时,我在徐州八里小学上二年级。那时,爸爸随他们单位的领导到国外去了,妈妈在淮阳老家侍候年迈的外祖父。我和姨哥就住在一个开满了石榴花的小院里。姨哥每天上班早出晚归,几乎没有在家吃过饭,回来后也很少跟我说话,往自己的房间里一钻,不是看小说就是睡觉,因此,许多的时候,我感觉是一个人住在那里,记得早上起床后,我总到学校门口一家小商店里去买六毛钱一袋的饼子充饥。晚上放学写完作业后就将炉门打开,煮小半锅米饭,炒一盘马铃薯或切几根萝卜干就算做晚饭。到了星期天,我先将房间挨个打扫一遍,然后洗衣服,有时还会帮姨哥刷几双球鞋,洗几双袜子。夏天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吃完饭,太阳还是老高。于是,我便坐在窗口看借来的各种书,看窗前那打苞的石榴。看的时间长了,就趴在窗前,心里盼着母亲早日来看我。当夜色降临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孤独就悄然而至,在那小小的心里投下一份淡淡的伤感,思乡的愁绪便随之而来。于是,我就再也忍不住,忍不住泪水长流。
漫长的夏天过去了,母亲还没有来看我。趴在窗前,看窗外那缀满石榴的果树,想象着黄皮里包着的颗颗亮晶晶的红珍珠,却没有一丝丰收的喜悦。母亲此时在干什么呢?忙着买新镰?忙着碾谷场?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我感到一种无限的迷茫的惆怅,一种莫名的无边的空虚,一种早熟的浓浓的衰愁,细雨不紧不慢地下着,不时伴有树叶沙沙作响。我就觉得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了,只是当时并不知道这是秋瑾的句子。
当窗前的石榴变成凋枯颓败的桠干时,母亲来信说,外祖父生病了,她不能来了。让我放寒假跟姨哥一块回去。那一天,我心里难过极了,趴在窗前,任眼泪哗哗横流。人在伤心的时候,总希望得到一份安慰,然而,那时没有人安慰我,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思。就像没有人知道一年前,我在老家的村口一次又一次的翘首盼望妈妈快点来接我到徐州上学一样。而今,母亲在故乡,我却在异乡。为了照顾外祖父,为了照顾我,母亲就如一头不辞劳苦辛勤耕耘的老黄牛,在两地来回奔波。那年冬天,我觉得天格外冷,寒冷而孤独的我只能将那份思念的心绪搓成一条通往家乡的麻绳,把冬夜拉短,把故乡拉近。
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一直到我小学毕业。我的孤独的童年也就如窗前那默默飘落的花叶,郁郁飘落的雨雪一样,去而不返。童年虽然孤独.但正是那样一种孤独,于无形中锻炼了我独立生活的能力。使我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能够笑看落花,独对风雨。现在想来,我还真的很怀念那逝去的童年。
03年6月自汝州小山沟寄给大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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